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萧菁天天让人往他屋里送银子。
苏春苑便天天出门花银子，买绸缎、买珠翠、买胭脂水粉，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门在外穿得又好，脸又漂亮，走在街上回头率比什么都高。
没几天，满京城都传开了，说三殿下养了个外室，长得跟天仙似的，就是能花钱，一天能花掉寻常人家一年的嚼谷。
这天苏春苑又出门了，穿着一件新做的藕荷色绣银兰的衫子，头上簪了两根白玉簪，腰上系着一条缀了细碎珍珠的腰带，整个人站在日光底下白得发光，路上的人走过去都要回头再看一眼。
苏春苑逛到东市一家首饰铺子前，正低头挑珠花，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苏公子”。
他回过头，看见贺砚洲站在几步之外，石青色长衫，面色还是那般清冷端正。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簇新的青布直裰，面皮白净，正是苏柏常。
苏春苑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贺砚洲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说什么。
苏春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让开。”
贺砚洲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拧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话，苏柏常已经从他旁边凑了上来，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哥……”
苏柏常那声音又甜又熟络，像从前在老家院子里喊他吃饭一样。
苏春苑看见他那张脸，又看了看他跟贺砚洲站在一起的模样，心口一阵恶心翻上来，转身就要走。
他没走成。
苏柏常几步跨上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苏春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扛上了肩头。
他惊叫了一声，拼命挣扎，可苏柏常扛着他快步往前走，拐进街边一家客栈，一脚踹开门，把他扔进了二楼的一间屋子里。
苏春苑被摔在床铺上，晕头转向地爬起来，还没坐稳，苏柏常已经压了上来，扯了根绳子把他两只手腕捆在了床头。
苏春苑想喊人，但是他身边的两个萧府的小厮早被苏柏常派人支开了，屋里只有他们三个。
贺砚洲跟了进来，站在门边，脸色沉沉的，可没有上前阻拦。
苏柏常捆好了苏春苑的手，退后一步看了看他，忽然笑了一声。
“哥，”苏柏常站在床边，歪着头看苏春苑，那笑意又暗又凉，“你在萧菁那儿过得不错嘛，穿得这么好，脸养得这么嫩。萧菁府上银子多，任你花，你倒是会挑地方。”
苏柏常顿了顿，目光在苏春苑身上转了一圈，落在他的腰臀上，“不过我听说你还没跟他圆房？他是不是也嫌你烧？是不是也觉得你是个烂货？你从前在沈炘那儿不是挺会伺候的么，如今怎么连个外室都当得不称职？不如去青楼当头牌，你这模样，一天能接十个八个，肯定比你现在来钱得更快。”
苏春苑被捆着手腕，仰面躺在床上，死死瞪着他。
他咬着嘴唇不说话，可眼眶已经红了。
苏柏常蹲在床边，看着苏春苑哭，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
他伸手抹了一把苏春苑脸上的泪，指腹蹭过他泛红的眼尾，动作慢条斯理的，像在逗猫。
苏春苑偏头躲开，被他捏着下巴掰回来，又抹了一把，泪水蹭得满脸都是。
贺砚洲站在门边，原本只是冷眼看着，可看着看着，目光便沉了下去。
苏春苑躺在床上，手腕被绑在床头，藕荷色的衫子蹭得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和锁骨，上面还带着方才挣扎时蹭出来的红痕。
他哭得鼻尖通红，嘴唇咬得发白，整个人又狼狈又可怜，可那张脸偏偏在这种时候愈发显得好看，湿漉漉的眼睫、泛红的脸颊、微微张着的嘴唇。
贺砚洲站在那儿，攥了攥袖中的手，没有上前，也没有走，只是直直地盯着苏春苑打量。
苏柏常欺负了苏春苑好一会儿，才松开手，直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低头看着苏春苑哭成一团的模样，语气轻飘飘的。
“哥，以后每天这个时辰，你都来这间屋子。我在这儿等你。”
苏春苑猛地抬头瞪着苏柏常，哑着嗓子骂，“你做梦！”
苏柏常笑了一下，弯下腰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哥，你要是不来，我就把你从前爬过的那些男人的床，一桩一桩地传出去。李尚书、陈侍郎、赵将军，还有那个断了腿的徐甄，我一个不落。哦对了，还有你勾引我，还爬自己亲弟弟的床嘿嘿嘿……也顺便传一传。你猜萧菁听了这些，还要不要你这个又脏又烂的外室？”
苏春苑浑身一僵，瞪着苏柏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苏柏常直起身，满意地笑了笑，解开他手腕上的绳子，退后一步，冲门口扬了扬下巴。
贺砚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春苑一眼，没有说话，跟着苏柏常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苏春苑一个人蜷在床上，抱着被绑出红痕的手腕，哭了很久。
*
晚上，苏春苑滚来滚去都没有怎么睡好，还做噩梦了，梦见自己被萧菁赶了出去。
一早，天才亮了不久，苏春苑就洗漱完了，说要出门。
萧菁坐在正厅里喝茶，看见他往门口走，放下茶盏，声音平平的，“今天别出去了……外头乱，有兵在街上巡查。”
苏春苑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萧菁一眼，想起苏柏常昨天说的话，心口猛地一缩。
苏春苑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就出去一会儿，买点东西就回来。”
萧菁看了苏春苑两息，皱了皱眉，“真是个骚猫，一股烧味，一天不出去吸引别的男人的视线就不得劲！说了别出去……回来。”
苏春苑站在门口，攥着袖口，心口跳得又急又乱。
他可不敢不去，苏柏常那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春苑要是今天不去，明天满朝廷就都知道他从前那些事，连他跟苏柏常乱搞的那些腌臜事都会被传出去。
萧菁要是知道了，就算不赶他走，他也再没脸在萧菁面前抬起头来。
苏春苑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冲萧菁笑了一下，软着嗓子道，“那春苑不去了，就在府里待着。”
萧菁的脸色缓了缓，端起茶盏继续喝，喝完就起身出发去宫里了。
苏春苑见萧菁出去了，他便转身往院子后面走，走了几步，拐过墙角，拔腿就跑。
他从后院的角门溜出去，他没有敢带下人，而且是偷偷溜出去的，苏春苑怕萧菁知道了他不听话要拍烂他的屁股。
苏春苑沿着小巷一路小跑，往东市那家客栈的方向去。
他一路小跑到了东市那家客栈。
苏春苑站在后门口喘了好一会儿气，才推门进去。
他低着头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放得又轻又慢，心里还抱着最后一点侥幸——万一苏柏常今天没来呢。
苏春苑推开那间屋子的门，苏柏常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剥着一把花生，花生壳扔了一地。
听见门响，苏柏常抬起头来，看见苏春苑站在门口，脸色白白的，胸口还微微起动着，还在喘气，显然是跑过来的。
苏柏常把手里那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笑了。
“哥，来得挺准时。”
苏春苑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攥着袖口，哑着嗓子开口。
“苏柏常，你要多少银子才能闭嘴？”
苏柏常嚼花生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了。
他歪着头看苏春苑，“银子？哥，你如今傍上萧菁了，出手倒是大方……行啊，那我要这个数。”
苏柏常伸出手比了个手势。
苏春苑看着那个数，脸一下子白了。
那是个大数目，大到他自己根本拿不出来。
萧菁这些日子是给他花了不少银子，可那都是零打碎敲的，今天一箱明天一箱，全被他花在衣裳首饰上了。
苏春苑手里根本就没攒下什么钱，还倒欠着萧菁不少。
他要是再开口跟萧菁要这么大一笔，萧菁就算肯给，也一定会问用来做什么。他拿什么去答？
苏春苑站在门口，嘴唇抿得发白，半天没说话。
苏柏常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把手里没剥完的花生搁在窗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他慢悠悠地走到苏春苑面前，低头看着他白惨惨的脸和微微发抖的饱满唇珠，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
“拿不出来？”苏柏常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拿不出来也行。哥，你跟我上几次床，能服务得好我，一次就抵一些，够数了，这事我就烂在肚子里，好不好？”
苏春苑的嘴唇动了动，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盯着苏柏常那张笑嘻嘻的脸，心口一阵翻涌，恶心得他差点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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