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大人，”贺国公声音洪亮，“苏春苑贪污的银子，萧大人替补了。可苏春苑这个人，萧大人一个人见色起意便想包庇独占，未免说不过去。”
满殿哗然。
萧菁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贺国公抖开手里的文书，是一沓银票，厚厚一摞。
“沈府欠的银子，我补上。”
贺砚洲把银票往案上一拍，目光直直盯着萧菁，“人，我要先带走。”
苏春苑站在原地，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他万万没想到，贺国公来抢他，竟然也是来“要”他的。
一个萧菁还不够，又来一个贺国公。
他苏春苑一个死了老公的寡夫，什么时候成了这些人争来抢去的物件了？
殿上那些官员又开始窃窃私语。
“啧啧，瞧瞧，贺砚洲也抵挡不住诱惑了。”
“这苏春苑可真是……一个萧菁还不够，又勾上一个贺国公。”
“人家死了老公，正是好上手的时候。你看他站那儿，腰是腰臀是臀的，腿还抖呢，抖起来那肉也跟着颤……难怪两个男人抢。”
“要是一下子跟了两个，那得是什么滋味？萧王和贺国公，一个前一个后……”
“嘘，你不要命了，让萧王听见……”
那些话压得低，可苏春苑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的。
萧菁没看那些官员，也没看贺国公手里的银票。他偏过头，看着苏春苑。
“苏春苑，”萧菁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满殿安静下来，“你跟谁走？”
苏春苑抬起头，对上萧菁的眼睛。
萧菁脾气差，性格也差，又残忍。
苏春苑打了个寒颤。
“我……”苏春苑嘴唇哆嗦着，往萧菁那边挪了半步，手指攥住萧菁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我跟萧王爷走。”
萧菁的嘴角弯了一下。
贺国公的脸瞬间涨红了，“萧菁，你别仗着圣上宠信就——”
“圣上宠信？”萧菁笑了一声，偏过头看他，“贺国公，你猜圣上要是知道你在朝堂上公然争抢一个逆贼的家眷，会怎么想？”
贺国公脸色一僵。
萧菁不再看他，转身拽着苏春苑的手腕往外走。
苏春苑被他拽得踉跄，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连头都不敢回。
他感觉到背后贺国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后背上，也感觉到满殿官员那些暧昧的、下流的、意淫的视线追着他。
走出殿门，日光兜头照下来，苏春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萧菁看着他这副又怕又乖的模样，笑了一下，手指从他后颈滑下去，在腰上拍了拍。
“走吧，”萧菁转身往前走，声音被风吹过来，“回去好好想想，今天这银子，你该怎么还我。”
*
散后，萧菁带苏春苑回了萧府。
一路上，苏春苑缩在马车角落里，偷偷看萧菁。
萧菁靠在车壁上，侧脸的线条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硬。
苏春苑想起方才在朝堂上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想起萧菁的身世——萧菁的母亲是先帝从青楼里赎出来的卖身女，生下萧菁后没多久就死了。
萧菁虽是皇子，却因为是妓女所出，从小在宫里被欺辱，连沈炘……也欺负过他。
苏春苑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沈炘从前提起萧菁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轻蔑语气，想起沈炘说过“萧菁那个妓生子”。
从前苏春苑不在意，如今想来，那些话里带着的羞辱，萧菁一定都记得。
沈炘和萧菁之间，根本不像表面上那样井水不犯河水。
“想什么呢？”萧菁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苏春苑吓了一跳，小声说，“呜……没、没什么……”
萧菁睁开眼，侧过头看他。
马车里光线暗，萧菁那双狭长眼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沉。
“你方才在殿上听见那些人说的话了？”萧菁问。
苏春苑不敢撒谎，点了点头。
“他们想帮你补银子，你猜是为什么？”
萧菁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苏春苑整个人被他拽得歪过去，肩膀靠在他手臂上。
萧菁低头看着苏春苑，苏春苑还故意翘着臀。
笨……
萧菁冷笑了一声，看着苏春苑这幅不值钱的蠢货样，怎么又男人能这么骚这么下贱……他想起了母亲，当年母亲勾引先帝会不会也是这幅样子……
他的手指绕着苏春苑的一缕发尾，慢条斯理地卷。
“他们……想害我。”
苏春苑小声说。
“嗯，”萧菁笑了一声，“还算有点脑子……不过——”
萧菁松开苏春苑的发尾，手指沿着他的侧颈滑下去，停在他锁骨上，按了按。
“你更该想想，我为什么要帮你。”
苏春苑僵住。
萧菁低头，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从前我是三皇子的时候，沈炘怎么对我的，你知道么？”
苏春苑不敢答。
“他欺负我的时候，”萧菁声音很轻，“比那些大臣欺负你，狠多了。如今他落在我手里，你觉得我会怎么对他？”
苏春苑浑身发冷。
他忽然想起沈炘在囚车里的样子，满身伤痕，铁链加身。
苏春苑原以为那只是牢里的例行折磨，可若是萧菁授意的……
“王、王爷……”苏春苑嘴唇哆嗦，“刚刚……你上马车的时候，偷偷告诉我的……不是说好的吗？沈炘在牢里只是做样子，等你军变……”
萧菁笑了。
“苏春苑，”萧菁抬手，拇指蹭过苏春苑煞白的脸颊，“真是……臀大无脑。谁跟你说的，我跟沈炘说好了？”
苏春苑瞪大眼睛。
萧菁收回手，靠回车壁，重新闭上眼。
“沈炘确实跟我有约在先，他假意下狱，等我起事时再放他出来，做我的内应。可我改主意了。”
萧菁睁开一只眼，斜斜地瞥了他一下，唇角弯着那抹懒洋洋的笑。
他没有马上答话，只是偏过头，看着苏春苑缩在角落里那副又慌又虚的模样——素袍子皱巴巴的，头发散着，脸白白的，嘴唇还抿着。
萧菁看了一会儿，忽然收回目光，靠回车壁。
“沈炘确实跟我有约在先，”萧菁的声音懒懒的，“他假意下狱，等我起事的时候再放他出来，做我的内应。他借我京畿大营的兵符，我借他皇位。说好了的。”
苏春苑攥着衣摆的手指紧了紧。
“可我改主意了。”
萧菁睁开眼，偏过头来看着苏春苑，那双眼里的神色满是奸诈，“他蹲在大牢里准备死了，我为什么要救他出来？皇位我自己会坐，内应我自己会找，他沈炘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分一杯羹？”
苏春苑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忽然想起沈炘那天在窗缝后面说的话——下个月初九，假死，三皇子府。
原来沈炘早就跟萧菁说好了，假死、起事、内应，一步一步都计划好了。
可萧菁改了主意，要把沈炘关死在大牢里，自己独吞。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苏春苑哑着嗓子问，“沈炘倒了，我对你还有什么用？”
萧菁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他伸过手来，捏住苏春苑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他的力道比方才重了些，指腹碾着他的下颌骨，碾得苏春苑微微皱起眉。
萧菁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松开手，反手一巴掌拍在苏春苑的大腿上。
啪的一声脆响，苏春苑的大腿被拍得猛地一颤，疼得他倒抽一口气，整个人往角落里缩了缩。
萧菁那一巴掌不轻，隔着薄薄的素袍，大腿肉上浮起一个浅浅的掌印。
苏春苑捂着被拍的地方，眼眶红了一圈，哑着嗓子道，“你打我干什么呀！”
“打你？”
萧菁靠在车壁上，斜着眼看他，“你跟沈炘那个贱种一样，都是欠打的货。我娘就是你这种无脑贴上去卖身的，你跟我娘一样一身骚。沈炘把你当个宝，在本王这儿，你可没那么金贵。”
苏春苑的眼泪掉下来一颗，砸在手背上。
他往后缩了缩，想躲开萧菁的手，可车厢就这么大，他退无可退。
萧菁又扬起手，朝大腿扇了一下，这一下比方才更重，苏春苑疼得呜咽了一声，整个人蜷起来，捂着大腿直发抖。
“不要打这里……”
苏春苑的声音又哑又抖，带着哭腔，“这里、这里会疼的……”
萧菁偏了偏头，“那打哪里？”
苏春苑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缩着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打……打屁屁……屁屁打起来没有这么疼……”
萧菁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那笑意比方才真了些，带着几分意想不到的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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