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春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觉得嘴唇有点肿，有点麻，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一样。
他抬手摸了一下，指腹蹭到唇瓣时微微刺痛。
苏春苑撑着床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寝衣系得好好的，衣领整整齐齐，连袖口都没有皱。
“王妃醒了？”丫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温水。
苏春苑接过水喝了一口，温水润过喉咙，他皱了皱眉，问，“王爷呢？”
丫鬟低着头叠衣裳，语气平平的，“王爷一早就出门了，公务上的事，天没亮就走了。”
苏春苑捏着水盏的手指紧了紧。他低头看着盏里晃荡的温水，想起昨夜的事——他喝了药，问了沈炘是不是不爱他，沈炘没回答，转身要走，他气得把人按倒在榻上。
然后呢？然后……苏春苑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春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摸了摸。
那上面还留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温温热热的，软软的，像被什么东西含过、吮过、舔过。
他的耳尖慢慢烧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他把水盏搁在床头小几上，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缩成一团。
他是不是……把沈炘给强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整个人都烫了。
苏春苑在被子里滚了两圈，又忽然停住，慢慢把脸露出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沈炘天没亮就走了。
他走的时候，他还在睡。
苏春苑把脸重新埋回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昨夜沈炘看他的那个眼神那么冷，冷得他心里发堵，可他又觉得，沈炘若真的不在乎他，昨夜被他按倒在床上的时候，怎么没推开他呢？
苏春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盯着帐顶发呆。
日光从窗缝里一寸一寸地挪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他想起沈炘那张脸，想起他冷冰冰的眼神，又想起昨夜他似乎闻到的、若有若无的沉水香。
苏春苑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到底躺不住，翻身坐起来，赤脚踩着地板走到铜镜前坐下。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眼尾还带着一点没褪尽的薄红，嘴唇微微肿着，唇珠上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破皮。
苏春苑伸手摸了摸那块破皮，指腹蹭过去的时候微微刺痛，他皱了皱眉，心想，昨夜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嘴唇会破。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丫鬟端着早膳进来了。
一碗燕窝粥，两碟小菜，一笼包，摆在小桌上。
苏春苑看了一眼，忽然觉得不顺眼。那粥太稠了，小菜太咸了，包的褶子捏得歪歪扭扭的，看着就让人心口发燥。
“这什么东西？”苏春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丫鬟吓了一跳，连忙低头。
“这是厨房照例送来的早膳，您前几日吃着都说好的……”
“前几日是前几日。”
苏春苑的声音拔高了，胸口那团燥意翻上来，烧得他心口发堵，“今天就是不好。这粥是人吃的呀？拿去喂狗还差不多，还有这包子，褶子捏成这样，你们厨房的人是闭着眼睛包的呀？”
丫鬟不敢吭声，垂着手站在一边。
苏春苑骂了几句，觉得还不够解气，又指着那碗燕窝粥。
“端走端走呀，看着就烦呀，去给我换一碗银耳羹来，要炖得糯糯的，不许放冰糖，放冰糖我跟你没完呀。”
丫鬟赶紧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苏春苑一个人坐在桌边，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苏春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大火气，可那股燥意从心口一路烧到头顶，烧得他看什么都不顺眼，听什么都觉得吵。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觉得闷得慌。
苏春苑推开房门走到廊下，日光兜头照下来，晃得他眯了眯眼。
院子里有个新来的男下人正弯腰扫地，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苏春苑身上，忽然定住了。
苏春苑今日穿了一件绯色的薄绸衫子，是丫鬟一早给他换上的，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和锁骨。
他方才在屋里来回走了一阵，头发又散了几缕，垂在脸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嫩。
苏春苑站在廊下，日光落在他身上，腰肢被绸衫勾勒出一道细窄的弧度，往下是骤然的丰腴，再往下是两条笔直匀称的腿，赤着脚踩在木廊上，脚趾圆润白净。
那男下人看愣了。
他手里的扫帚停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春苑的脸，又从脸慢慢滑到腰，从腰滑到臀，再从臀滑回脸上，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苏春苑正烦躁着呢，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
他转过头，对上那个男下人的眼睛，看见他愣愣地盯着自己，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勾勾的痴相。
苏春苑心口那团火“腾”地烧到了头顶。
他想起沈炘。沈炘天没亮就出了门，说是公务，可什么公务要天不亮就走？
再想起下人说过的话……沈炘从前风流得很，外面养了好几个。
苏春苑站在这里，一个扫地的下人都敢用这种眼神看他，是不是沈炘平日里对这些下人太纵容了，纵得他们一个个都敢觊觎主子的东西？
“你看什么呀？”苏春苑的声音冷冷的。
那男下人猛地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赶紧低下头去，攥着扫帚结结巴巴地道，“没、没看什么，王妃……”
“没看？”
苏春苑几步走到他面前，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男下人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五个指印清清楚楚地浮起来，他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你是什么东西呀，也敢用那种眼神看我呀？”
苏春苑指着他的鼻子骂，声音又抖又尖，眼眶却红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呀？是不是觉得沈炘不把我当回事，你们一个个都能爬到我头上来呀？”
男下人捂着脸跪了下去，连声道，“王妃息怒！小的不敢！小的真的不敢！”
苏春苑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心口那团火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想起沈炘天不亮就出门，想起那个冷冰冰的眼神，想起昨夜他问了那么多次“你是不是不爱我”沈炘一个都不答。
苏春苑忽然觉得，沈炘根本就是去找别人了——什么公务，大清早的，肯定是去了哪个青楼，找了哪个小婊婊。
苏春苑转身就往院门口走。
丫鬟从屋里追出来，看见他赤着脚往外走，急得直跺脚，“王妃！您去哪儿！您还没穿鞋呢！”
第184章 风光
苏春苑头也不回, “我要去找沈炘呀！”
丫鬟跑上来拽住他的袖子，“王爷在忙公务，您不能去打扰——”
“公务？”
苏春苑小声地哼了一声，甩开她的手, 转过头来瞪着她, 眼尾飞着一抹淡淡的红色。
“什么公务要天不亮就去呀？他肯定是去找男人了, 什么青楼、什么小表子, 我今天倒要看看，他沈炘到底在外面养了几个呀。”
丫鬟还想再劝，苏春苑已经转身继续往外走了。
苏春苑穿过垂花门, 绕过影壁，一路上碰见好几个下人, 个个都惊得停了手里的活计，看着他散发赤脚地往外走，看起来气呼呼的。
有人想拦, 被苏春苑一个眼刀瞪回去, “滚开呀。”
眼看苏春苑就要迈出门槛了，两个黑衣护卫从门两侧出来，伸手挡在他面前。
“王妃留步, ”左边那个护卫低着头, 语气恭恭敬敬的，“王爷吩咐过, 王妃身体未愈, 不能出府。”
苏春苑正在气头上, 哪里听得进这个。
他抬头瞪着那个护卫，眼尾飞红，“你算什么东西呀？滚呀, 让开呀。”
护卫没有动，手还是稳稳地挡在他面前。
苏春苑扬起手，一巴掌扇在左边那个护卫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护卫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没动，手也没有收回去。
“你还让不让呀？”苏春苑的声音微微提高了。
护卫低着头，声音还是恭恭敬敬的，“王妃息怒，王爷有令，属下不敢抗命。”
苏春苑气得浑身发抖，他转头冲着身后的丫鬟道，“鞭子，去给我拿鞭子来呀。”
丫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苏春苑瞪了她一眼，“我让你去拿鞭子，听见没有呀！”
丫鬟被苏春苑那副嗔怒的模样吓得一哆嗦，转身跑回院子里，不一会儿真的捧着一根马鞭跑了回来。
那是沈炘马房里备着的短柄皮鞭，鞭身细而韧，打在皮肉上能留下一道血印子。
苏春苑一把夺过来，扬手就朝那两个护卫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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