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些官员们已经下马走了过来，有人远远看见了这一幕，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目光黏在苏春苑被敲过的腰臀处，又飞快地移开，耳根悄悄红了大半。
第140章 婚约
苏春苑被那些目光盯得脊背发僵, 握着弓的手指都在用力，他心里暗暗发誓——等这一关过了，这辈子再也不要碰骑射了呜呜……
沈炘的目光在刚刚那片被鞭柄敲过的、微微漾开的波浪上停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握着鞭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那点克制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沈炘便又抬手, 用鞭柄的末端在苏春苑臀侧方才敲过的地方不轻不重地又落了一下。
苏春苑已经摆好了姿势——腰塌下去, 腿夹紧了马腹, 弓也端得稳当，正等着沈炘教他下一步该如何放箭。
这一下敲得又是一颤，那处柔软的弧线隔着骑装布料再次荡起一层细碎的波纹, 连带着衣料底下轮廓也跟着微微晃动了一下。
苏春苑猛地偏过头来，又羞又恼地瞪了沈炘一眼, 桃花眼里又惊又怒，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明显的火气，“我都摆好了你还打我屁股做什么,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沈炘被他这一瞪, 慢慢收回了握着鞭柄的手，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温润神色，“方才那下位置偏了, 给你矫正一下。”
苏春苑气得咬了咬嘴唇, 但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沈炘吵起来，只能回过头去, 把弓端稳了, 搭箭, 拉弦——这回倒是歪打正着地射了出去，虽然远远偏出了靶心，但好歹飞出了几十步远, 没有一头栽进土里。
苏春苑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阵小小的得意，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远处那些官员们虽然都各自散开了准备骑射，可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往他这边飘。
有人借着跟同伴说话的机会侧过身来多看了苏春苑几眼，有人一边整理弓箭一边将目光落在方才被敲过的那处臀上，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外邦太子倒是毫不掩饰，站在不远处看着苏春苑那一箭飞出去的轨迹，嘴角的笑又深了几分，偏过头对身旁的翻译低声说了句话，翻译低头记在了随身的册子上。
沈炘上了马，紧贴着苏春苑的后背坐稳了，手臂从两侧环过来替他调整握弓的姿势，胸膛几乎贴着苏春苑的脊背，呼吸拂过他耳廓。
苏春苑整个人瞬间绷紧了，下意识地抬脚便想把人踹下去，可沈炘的腿夹着马腹稳得很，任他挣了两下也没能挪开分毫。
“别动，”沈炘的声音贴着苏春苑的耳根响起来，低低的，“你姿势还是不对，得这样——”
他就这么贴着苏春苑，手臂环着他，手把手地教他搭箭、拉弦、瞄准。
从远处看，两人几乎是叠在一起骑在马背上，沈炘微微俯下身，下巴几乎搁在苏春苑肩窝里，握着苏春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矫正着握弓的位置。
那画面落在满场人眼里，惹得不少人面红耳赤地别开了眼，又有不少人忍不住偷偷转回来再看一眼。
苏春苑又恼又窘，偏过头用肘部狠狠地撞了一下沈炘的胸口。
沈炘吃痛手松了一瞬，苏春苑趁机猛地一夹马腹，那马儿吃痛扬起前蹄嘶鸣了一声，将背上的人猛地甩了出去。
沈炘猝不及防，整个人从马背上翻落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落地时右手撑了一下地面，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显然是被摔伤了。
苏春苑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沈炘摔在地上的狼狈模样，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一些，忍不住哼哼了两声，把弓往马鞍旁一挂，翻身下马的动作居然比方才利落了许多。
……
接下来的比试苏春苑输得一塌糊涂。
苏春苑本就对骑射一窍不通，方才沈炘手把手教的那几下也只够他射出一箭不栽进土里的，到了真正的比试场上，他连马都控制不住。
第二场比试时，苏春苑座下的马不知是被什么惊了，忽然扬起前蹄朝外邦太子的方向冲了过去。
苏春苑死命拽着缰绳，整个人在马背上颠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撞上那太子。
外邦太子稳稳地勒住自己的马，侧身一避，伸手扶住了苏春苑的马辔头，将那匹受惊的马稳稳地按了下来。
苏春苑伏在马背上，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脸颊因为方才的颠簸而泛起一层薄红。
外邦太子松开马辔头，策马靠近了一些，微微俯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越发浓厚的兴趣。
他偏过头，用母语对身后跟来的翻译说了一句话，翻译随即走到皇帝面前，躬身道，“我们殿下说，苏大人虽然骑射不精，但马上的身段和胆识都很合他心意，我们殿下此次也是来和亲的，所以殿下想向大周皇帝讨一个人——苏大人赐予我们殿下，带回外邦。”
满场哗然。
苏春苑坐在马背上，听见翻译那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周围的官员们纷纷出列，有人急急拱手道“陛下三思”，有人说“苏大人乃朝廷命官岂能随意赐予外邦”，还有人目光焦灼地看向苏春苑，像是在等他开口拒绝。
苏春苑握着缰绳，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方才那一箭射得稀烂，马还差点冲撞了外邦太子，要是这时候开口拒绝，外邦太子翻脸说大周朝以势压人，他担不起这个罪责呀。
就在这时，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人群后面响了起来。
苏春苑循声望去，看见沈炘从人群中走出来，右手垂在身侧，手腕处已经被包扎缠了一圈，固定在一截板上。
沈炘走到御前，左手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展开来铺在御案上，“陛下，臣与苏春苑的婚约，是先帝在世时亲自应允的。帛书在此，御印为证，恰巧臣一直都命下人随身携带着，苏大人早已是臣的未婚夫婿，还请外邦殿下另择佳人。”
外邦太子的目光在沈炘和那卷帛书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又看了看马背上苏春苑那张沉默的脸，忽然笑了一声，用官话道，“原来是有主的人……那是我冒昧了。”
*
那日之后，苏春苑与沈炘有婚约的消息便像一阵风，吹遍了朝堂上下。
茶余饭后，无人不谈那日在御前露面的那卷帛书，无人不谈那位被外邦太子一眼相中的美人，竟早已是王爷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苏春苑走在廊下，偶尔能听见几句“原来早就有婚约了”“怪不得之前一直被养在府里”“王爷比苏春苑大了快十岁了，简直是老牛吃嫩草”之类的话。
远在边城的苏父也听说了这事。消息传到苏柏常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院里劈柴。他扔下斧头，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便骑了一匹快马日夜兼程赶回京城。
苏柏常赶到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上朝的路上等着苏春苑再拦住他的去路。
“哥！你不能嫁给他。”
苏柏常风尘仆仆，衣袍下摆还沾着泥，急得直跺脚，“我不答应！”
苏春苑看着他，没说话。他想起苏柏常从前如何嫌他，如何骂他，说苏春苑是小婊子啊小骚货啊……而且心思也龌龊！
苏柏常挡着路，苏春苑也不好在大道上和他争执起来，“苏柏常，我的事，不用你答应……”说完便绕开他走了。
想去找沈炘退婚，可如今满朝的眼睛都盯着他，他要是大摇大摆地走进沈炘的值房，明日指不定又传出什么版本来。
苏春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翻墙。
午后，苏春苑趁值房周围人少，悄悄摸到沈炘值房后面的矮墙边，踩着墙角一块石头翻了上去，扒着墙头往里看了看——院子里空荡荡的，没人。
他翻身跳下去，落地时脚踝微微扭了一下，但顾不上疼，快步走到沈炘的值房窗边，正要抬手叩窗，目光透过窗缝落在了屋内的人身上。
沈炘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件薄薄月白色的布料，正举到面前，闭着眼深深地嗅着。
苏春苑定睛一看，瞳孔猛地缩紧了……那分明是他之前怎么也找不着的一件……还是穿过几次的亵裤。
“苑苑香……”沈炘轻声道。
苏春苑张着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来，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脚底一路窜上头顶，又羞又恼又觉得荒谬。
他本来是想来退婚的，结果撞见了这么一幕。
沈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朝窗外看了一眼，正对上苏春苑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连都被羞红了。
两人隔着窗缝对视了一瞬。
苏春苑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咬着牙转过身便想翻墙逃走。
可他刚跑了两步，便听见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沈炘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追了出来，带着几分被撞破之后的从容。
“苑苑来都来了，不进来坐坐？”
苏春苑站在墙根下，耳根烧得通红。他本想像个硬气的人一样头也不回地翻墙走人，但是他是要来和沈炘商量着退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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