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冒着雨，来到那堆路障前，抱着树干，艰难地爬了上去，往前一翻，就过去了。
众人坐在车里，翘首以盼，目不转睛。
一定要有人，一定要有人。
男人翻过路障，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钢筋，横在身前。
雨幕遮掩，视物不清。
他走着走着，忽然撞上一块铁板。
“哐”的一声，男人被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
这是一片铁质围栏，工地上常用的那种。
坚硬又牢固，单凭他手上的钢筋，绝对撬不开。
所以……
男人想起他们方才在车上说过的话，赶忙清了清嗓子，屈起指节，轻轻敲响铁围栏。
“你好……你好？请问有人吗？”
话音未落，别墅里忽然有了动静。
那是橡胶雨靴踏过水泥地的声音，又厚又重，一下一下，正在靠近。
男人心中一喜，赶忙凑上前去，把脸贴在围栏上，透过缝隙往里看。
下一秒，别墅大门打开。
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男人身材高大，和满脸横肉的抢劫犯比起来，竟也毫不逊色。
他披着一件全黑的黑色橡胶雨衣，脚踩一双长款雨靴。
雨衣连着帽子，扣在男人头上，投下一片阴影，完全遮挡住了他的面庞。
他左手扶着门框，右手背在身后，像是藏着什么武器。
男人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光是站在门外，周身气势就不怒自威，让人不寒而栗。
活像是雨夜里杀人的屠夫。
前来探路的抢劫犯见状，不由地瑟缩一下，咽了两口唾沫。
怎么会……
这荒郊野外的，怎么会住着这样的人？
难不成是山上的猎户？专门偷猎走私的？
他听说过，这种人常年在国外讨生活，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不管怎样，已经到了门前。
抢劫犯壮起胆子，鼓足勇气，又低低地喊了两声。
“你好？有人在吗？”
男人抬眼，朝他那边扫了一眼。
紧跟着，他锁定发出声音的那块铁围栏，踏着雨水，大步上前。
雨点砸在他的雨衣上，噼啪作响。
男人声音低沉，不怒自威：“谁？什么事？”
“大……大哥……”抢劫犯语无伦次道，“大哥您好，我是外地来的……”
“我上有老下有小，本来想过来找点粮食，没想到……”
“没看好天气，碰到了暴雨天，您看能不能让我进去……”
“我不进屋子里，在屋檐下面躲躲雨就好……”
他话还没完，就听见男人冷声道：“可以。”
“好好好，谢谢大哥。”抢劫犯想了想，又迟疑道，“我还有几个兄弟，在外面路上……”
男人又应了一声：“也可以。”
“谢谢大哥，谢谢谢谢……”
“报酬。”
“报酬？”
男人的声音更冷了，反问道：“我借你们地方避雨休整，你们不打算给报酬？”
“当然当然！这是当然！”抢劫犯忙道，“您看您要……”
“汽油。”
抢劫犯想了想，这个要求，似乎也不奇怪。
这人住在山上，吃喝拉撒都没问题，当然最缺汽油。
至于给不给他，怎么给他，都无所谓，等他们进来以后再说。
抢劫犯打定主意，马上应道：“好好好，没问题！我们是开车过来的，只要让我们进去，我们直接从车里抽油给您！”
“好。”男人颔首，“喊他们进来。”
“路上那些木头？”
“能搬开就搬，搬不开就走进来。还要我帮你们搬？”
“是是是，不该让大哥帮我们搬。”
抢劫犯点头哈腰，低三下四的。
他一边应，一边转身，就要去喊人。
男人站在铁围栏里，看了一会儿，随即转身回去。
他一回去，原本躲在门后面的姜果，马上扶着门扇，探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
“呼噜？”
屹哥，是谁呀？
男人抬手，揭开宽大的雨衣帽子，露出冷峻的面庞。
正是霍屹。
霍屹伸出手，握了一下姜果的手。
下雨了，小果的手也变得更冷了。
霍屹捧起他的双手，轻轻搓了搓，又低下头，哈了两口气。
“小果，这些是来给我们表演节目的人。”
姜果抬起头，眼睛一亮：“唔？”
真的吗？表演什么节目？
霍屹但笑不语，只是拿起搭在一旁的透明雨衣，给他披上扣好，最后拍了拍他的屁股。
“去楼上等哥，节目马上开始了。”
“吼？”
那你呢？
“哥在下面准备一下，准备好了，马上上去。”
“吼——”
好吧。
姜果应了一声，转身要跑，又回过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快点儿上来啊！
“嗯，哥马上来。”
霍屹站在原地，看着姜果提起雨衣，像拎起婚纱裙摆一样，小心翼翼地登上旋转楼梯。
直到姜果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拐角上，他才收回目光，再次转头，看向门外。
雨势渐大，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喊声。
“一、二、三——”
“再来一次。”
是那群抢劫犯在搬木头。
果然，他们还是舍不得放弃车子。
宁愿全部下车，来搬木头，也不愿意弃车步行。
这样也好，省得麻烦。
霍屹双手背在身后，双脚分开，静静地立在原地，等待他们搬完。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有十多分钟。
霍屹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又听见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唤声。
“大哥？大哥？你还在吗？我们过来了！麻烦你开开门！”
“好。”霍屹低低地应了一声，“来了。”
门外一群抢劫犯，显然松了口气，连司机都下了车，满脸期盼地看着他。
“好，麻烦您了。”
“不麻烦。”
这一回，霍屹没有带上油锯。
霍屹空着手，在众人注视下，走到围栏前。
他低下头，踢了一下放置在围栏边，被塑料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几个木箱子。
紧跟着，他从雨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弯腰低头，捻起干燥的引线。
围栏缝隙不宽，几个靠得近抢劫犯在外面看见，不由地皱起眉头。
他这是在……
下一秒，引线燃起，滋滋作响。
紧跟着，“嗖”的一声——
一束火光升上夜空。
“嘭”的一声，四散炸开。
哗啦——
烟花和雨点一起落下，动静响彻整座山头。
霍屹接连点燃几个并排放置的烟花箱子，随后退后躲开，回到别墅里，并且把大门关上了。
一朵，两朵，三朵。
红的，蓝的，黄的。
一群抢劫犯大惊失色，连连后退，猛地回过头。
原本漆黑一片的山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一簇又一簇的绿光。
绿光幽幽，是丧尸的眼睛。
潜伏在附近，对姜果虎视眈眈的丧尸，被烟花吸引，再也不听高级丧尸的指挥，从草丛里一跃而起，猛扑上前。
“吼——”
“救命……救命啊！”
“先别急！快抄家伙！”
“上车！快上车！”
“大哥，我们不是说好的……”
“都这时候了，还说好说好？他摆明了是耍我们的！”
“草！草你大爷的！我做鬼……做丧尸也不会放过你……”
“啊！！！”
围栏外，丧尸的嘶吼声和人类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霍屹不为所动，脚步不停，一步跨过两三级台阶，来到三楼，和姜果会合。
烟花声音很大，顺便掩盖了一些不太好的声音。
姜果趴在窗台上，摇头晃脑，看得正起劲。
察觉到霍屹上来了，他连忙回过头，看向霍屹。
“吼？”
这就是今晚的节目吗？
“是。”霍屹牵起姜果的手，带着他朝楼上走去，“走，小果，我们再上一层楼，天台上更好看。”
“吼！”
一人一丧尸，携手登上四楼天台。
他们的脚下，是正在打斗的人类和丧尸。
霍屹低下头，甚至能看见那个一直纠缠姜果的高级丧尸。
他被一个抢劫犯用铁棍敲破了头，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紧跟着，又被激烈打斗的丧尸和人类踩了好几脚。
红红白白，淌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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