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叶菜蔫吧发黄，西红柿腐烂发芽。
一人一丧尸再怎么使劲吃，也赶不上它们腐坏的速度。
霍屹不敢拿自己和小果的身体开玩笑，做不出把烂掉的地方切了，继续把菜炒着吃的事情。
万一吃坏肚子，受罪吃药，得不偿失。
所以这些烂掉的蔬菜，只能丢掉，或者——
早上八点，太阳刚刚升起。
别墅后院里。
姜果坐在板凳上，两只手捧着脸，安安静静地望着前方。
只见后院院门半开着，霍屹脱了外套，扛着铁锹，站在外面空地上。
一锹一锹，砸在地上。
先锄去杂草，再挖泥巴。
别墅建在开发区，后面就是待开发的山林，路面硬化尚未完成，到处都是泥巴。
霍屹脚边，放着两个用来装土的小桶。
桶是他在烂尾楼里捡的，本来是用来装水泥的，又结实又耐用。
霍屹用铁锹撇开上层浮土，露出底下颜色更深，更加肥沃的土壤。
经过整整一个冬天的酝酿和发酵，土里的害虫和病菌都被冻死了，养分也格外充足。
现在就是种植的最好时机。
霍屹握着铁锹，重重落下，把已经结块的土壤打散，随后装进桶里。
他也不贪心，两个小桶都装到冒尖，就打算收手了。
霍屹会开车，会做生意，会检修电路和机器。
但他不会种菜。
他没种过菜，更没在菜地里忙活过。
顶多是开车送货的时候，带着人拉过几车的大棚蔬菜。
做家庭主夫那阵子，他看其他人家，都会在窗台上摆两个花盆，种葱种蒜种姜。
炒菜做饭要用葱姜蒜的时候，伸手就能薅一把，再也不用在菜市场里讨价还价。
霍屹看得眼热，幻想着自己轻松愉悦，怡然自得地做饭的模样，又幻想着姜果夸自己勤俭持家，真是贤夫良夫的模样。
于是他马上买了三个大花盆和一堆葱姜蒜，又从小区楼下的花坛里挖来一堆泥巴。
他怀揣着满满的爱意，把这些东西种下去。
结果……
没多久，葱烂了，蒜臭了。
就连最好养的生姜，也变成了姜泡泥。
三个花盆摆在窗台上，霍屹后来又买了吊兰、芦荟和仙人掌。
不出意外，这些东西都没能活过一个月。
霍屹彻底死了心，把花盆取下来，丢在杂物间里，眼不见为净。
最后，这些东西被姜果带去幼儿园，布置他们班级的植物角。
姜果给他拍过照片，同样的植物，在幼儿园里，被小孩子们看来看去，揪来揪去。
你以为我没浇水，我也以为你没浇水，今天不想喝水，偷偷往花盆里倒。
浇来浇去，天天都发大水灾。
就这样折腾，这些东西竟然越长越好，越长越旺盛。
姜果捧着相机给他看，笑得乐不可支，在床上直打滚。
霍屹沉默着，把自己用来浇水的喷壶和量杯，都交给姜果，捐给了幼儿园。
算了算了，他放弃了。
老天爷把霍屹的开车技能和机械技能点满了，却不肯分一点给他的种植技能。
真是开了一扇门，又关了一扇窗。
真是天妒英才！
但现在，霍屹确实是没办法了。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蔬菜烂掉，试一试也没什么。
霍屹挥动铁锹，把拨开的杂草拽回来，盖住自己挖过泥土的痕迹。
他一手拎着铁锹，一手提着小桶，大步走回院子里。
姜果见他回来了，赶忙站起身来，小跑着就迎了上去。
“吼！”
霍屹放下东西，回身把院门锁上：“小果，喊‘哥’。”
姜果却不肯：“吼——”
他就是这个脾气，想喊的时候自己会喊。
不想喊的时候，任凭霍屹怎么说，他也不听。
姜果踮起脚，凑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手帕。
这还是杀猪的时候，霍屹给他的，后来就一直给他拿着。
只是姜果自己不用，总是给霍屹用。
霍屹失笑，顺着他的身高，稍稍弯下腰，低下头。
“今天怎么这么乖？哥还没喊，你就过来要给哥擦汗——”
话音未落，下一秒，姜果举起手帕，“啪”的一声脆响，贴在他的额头上。
霍屹哽了一下，还是夸太早了。
这回霍屹长了记性，没把泥巴弄到家里，就在院子里弄。
所幸后院围墙更高一些，是红砖砌的，又抹了水泥，贴了墙砖。
和前院的处处透风的铁栅栏不一样。
一人一丧尸在里面做事，只要当心些，就不会被看见。
霍屹找来两三个花盆，把挖来的土堆进去，又在院墙角落里找了一片空地，继续开垦。
他本来是打算在后院铺草坪、铺石子路，种种花，养养孔雀的。
现在这状况，草坪和石子都吃不了，当然要给食物让步。
他又是个种菜苦手，只好尝试多种方法，做好万全的准备。
霍屹在这边忙得热火朝天的。
另一边，姜果也没闲着。
他给霍屹擦完汗，就坐回小板凳上。
霍屹搬来小半筐即将腐烂的西红柿，还有一些黄豆和绿豆，让他挑拣。
绿叶菜摘下来的时候，就去了根，自然养不活。
但西红柿不一样，西红柿的种子藏在瓤里。
放得久了，一些生命力顽强的种子，会汲取果肉本身的营养，供自己生长，最后冲破表皮，从里面钻出来。
霍屹要的，就是里面的种子。
他教姜果戴上橡胶手套，轻轻掰开西红柿，用手指托着，把里面的小籽取出。
黄豆和绿豆，则是用来发豆芽的。
这阵子总是吃清炒绿叶菜和番茄炒蛋，姜果都吃腻了。
再往后，想吃也吃不上，他们能吃的蔬菜份额会急剧减少。
霍屹不太相信自己能一次就种活番茄，他甚至不相信自己能一次就发好豆芽。
所以需要提早准备，从现在起就摸着石头过河。
于是他又舀出半碗黄豆和半碗绿豆，叫姜果把干瘪发黑的豆子挑出来。
两个活儿都有点无聊。
姜果弯着腰，趴在自己腿上，干了一会儿，就不想干了。
很遗憾，即将变成人的懒惰小丧尸，还是很懒惰。
他还以为，只要是人，都会跟霍屹一样勤劳呢。
“呼噜——”
姜果鼓了鼓腮帮子，抬头看向霍屹那边。
这个时候，日头已经完全起来了。
阳光普照。
姜果坐在屋檐下面，有阴影遮挡，晒不到太阳。
霍屹却没有。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工字背心，一条黑色的工装裤，就站在阳光底下。
金灿灿的阳光，照在他赤裸的、小麦肤色的臂膀上。
几滴汗珠，从他肩膀上滚落，滑过他肌肉紧实的手臂。
姜果眨巴眨巴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早已经看呆了。
“哇塞——”
小丧尸无师自通，忽然觉醒了一个新的语气词。
从前待在屋子里，要么光线昏暗，要么霍屹穿着雨衣外套，姜果也没怎么看清楚。
直到现在，远远看去。
姜果这才发现，原来霍屹这么高，这么壮，这么有力气。
一锹下去，几乎要把藏在地里的石头给劈开。
这块肌肉，啃起来一定特别有嚼劲。
这个男人，抱起来一定特别舒服，能抱满怀。
姜果想着想着，没忍住歪了歪脑袋，脸上流露出十足十的傻气。
小丧尸啊小丧尸，你挑选猎物的眼光真是太好了。
这么好的猎物，带到外面，一定会被其他丧尸疯抢。
还好你早早地就定下了他，把他养在自己身边。
“哼哼——”
姜果双手环抱，翘起嘴巴，傻笑出声。
正巧这时，霍屹把一小块地都开垦完了。
他挖了两条沟，堆起三条垄。
霍屹回过头，看见姜果活没干多少，正盯着自己傻乐，也跟着笑了一下。
霍屹握着铁锹，往地里一插，就立住了。
他抹了把脸，大步朝姜果走去：“小果，怎么了？傻笑什么？”
直到霍屹走到面前，姜果才倏地回过神来。
“唔……”
他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想！
姜果红着脸，抬起手，正准备拍一下自己的脸颊，就被霍屹按住了。
“又忘了。”
噢，对，他脸上还有伤，刚刚才拆了线。
姜果乖乖把手放下。
霍屹在他面前单膝蹲下，帮他摘掉手上手套：“给哥擦汗。”
“吼……”
姜果难得没有跟他唱反调，抽出手帕，就按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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