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笨拙地举起双手，学着姜果的动作，也朝他挥了挥。
哈喽——
姜果笑起来，露出八颗小白牙。
小学生丧尸也扯起嘴角，朝他笑了笑。
老人低下头，看见孙子这副模样，抬眼见霍屹要走，顿时下定决心。
他上前一步，忽然道：“我也要变成怪物了。”
一瞬间，霍屹踩了一脚刹车，和姜果一起，转过头，看着他。
老人撩起左边衣袖，露出精瘦的胳膊。
他的胳膊上，有一道淡淡的血痕。
淡得几乎看不清。
“上午给他喂饭的时候，不小心被划了一道。”
“当时太混乱了，我也没看清楚，到底是被他咬着了，还是被瓷碗划伤的。”
“我怕我也要变成丧尸，到那时候，就没人照顾他了，所以我来找你们。”
姜果看看小学生丧尸，再看看老人家，几乎要落下泪来。
霍屹盯着他们，眼神却要冷漠很多。
说实话，他对这对爷孙，特别是这个爷爷，没有太大的好感。
丧尸和抢劫犯来的时候，躲在他们家背后，默不作声，袖手旁观。
这本来也没什么，人的本性罢了。
换做霍屹，霍屹也不一定会暴露自己。
可是，在见识到他有本事保护自己和小果之后，他们马上就凑了上来。
明明是来求助的，却在林子里蹲守，还用枪指着他们。
不像是求人，倒像是威胁。
这就不太对了。
霍屹是人类，记仇的人类。
他不像小丧尸一样，忘性大，刚发生的事情，转眼都能抛到脑后，看见谁都同情一番。
他做不到。
要他再养一只丧尸，更是不可能。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
“不。”
霍屹斩钉截铁，义正词严。
“我不会养他。”
老人忙道：“我有粮食，我攒了足够他活一辈子的粮食。”
霍屹冷声道：“养丧尸不光要粮食。”
“衣服也有，只是不太多，我马上再出去找。”
“要花时间，花心思，我养不了，也不会养。”
老人张了张口，还想再说。
可下一秒，霍屹打断了他的话。
“老人家，你与我素不相识，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觉得，单凭你手里的枪，我就要听你的？”
“我养着一只小丧尸，是因为我爱这只小丧尸，他还是人的时候，我就爱他。不管他是人，还是丧尸，我都会养着他。”
“而不是因为我喜欢养丧尸，只要是头丧尸，我都会养。”
“照你说的，你已经感染了病毒，马上就要变成丧尸了。”
“再等一阵子，你就会进入假死状态。”
“到那时候，你开不了枪，也保护不了你孙子。”
“我跳下车，一刀就能解决掉你孙子，再把你的枪支弹药全部收走。”
“如果今天是我——”
霍屹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姜果。
他继续道：“是我感染了病毒，我不会再带着我的小丧尸出门。”
“既然他能从千里之外回到这里，那就证明他拥有一定的智慧。”
“我会马上带他回家，在有限的时间里教会他穿衣吃饭，照顾自己。”
“就算他没学会，我变成丧尸之后，我也有那个底气，保持理智，继续保护他。”
“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只见过一面的人身上。”
“我没有你想得这么善良和气。”
这一番话下来，老人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经微微颤抖。
“是……”
他垂着头，哽了一下，连声音都颤抖起来：“是，你这个后生说得对，是我错了。”
跟在他身边的丧尸见他这样，也顾不上和姜果玩闹了，连忙凑上前，轻轻握住爷爷的手。
“呼噜——”
见此情形，霍屹也不想再说什么。
他没有老人想得这么善良，却也没有他自己说得那么狠心。
要是他真的狠心，就不会把这些话说给老人听。
他大可以假意答应老人，把丧尸带走。
等走远了，是杀了，还是丢下，都任由他处置。
霍屹还可以把他也埋在树下，作为别墅的一道防护。
可是他没有。
毕竟截至目前，这对爷孙除了吓了他和小果一跳，还没有给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霍屹不想骗他们，更不想做这么下作的事情。
这与他的处事原则有悖。
霍屹说完这些话，见老人没了阻拦他们的意思，一打方向盘，就要带着姜果离开。
他们在树林里耽误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天已经全黑了，必须马上回家。
后视镜里，老人弯腰塌背，身体又岣嵝了几分。
他牵起小孙子的手，转身离去。
淌着涎水的大黑狗在前面开路，小黑狗围在他们脚边，蹦蹦跳跳的。
霍屹只看了两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只有姜果两只手拧在一起，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吸溜——”
好可怜噢！
霍屹笑了一声：“小果，别担心。”
“唔？”
“那个老人手里拿的是猎枪，他分明是躲在山里，偷猎的老猎人，比你想得厉害多了。”
“唔……”
姜果摇摇头，听不懂。
“况且他们还有‘丧狗’开路，应该也是他养的猎犬，不会有事的。”
“嗯。”
这倒是，那条“丧狗”的实力，看起来不容小觑。
霍屹想了想，又问：“小果，你觉得他们可怜吗？”
姜果连忙点头：“嗯！好可怜！”
“那你想把那只丧尸和‘丧狗’，接到我们家里来吗？”
一听这话，姜果连忙摇头，果断拒绝：“唔——不要！”
这倒是出乎霍屹的意料。
“为什么？”
“他们自己有家，为什么要来我们家？”
“也是。”霍屹颔首，又故意问，“万一他们没家了呢？能不能来我们家？”
姜果继续摇头，拖着长音：“不——行——”
“这又是为什么？”
姜果振振有词：“那是我们家，是我和屹哥的家，不是他们的。”
霍屹附和：“有道理。”
“不认识的人住进来，我不习惯。”
“对。”
“他们没家了，就再去找一个家，反正……可以来我们家玩，不能来我们家住。”
“小果讲得很好。”
姜果双手叉腰，扬起小脸，自信满满。
“我也觉得！”
霍屹最后问：“小果要一直和哥住在一起，住一辈子，会不会很无聊？”
姜果自动开启小丧尸的摇头模式，一边摇头，一边拖长音：“不会——”
“有没有想过要换一个哥？”
“没有——”
“小果喜欢哥吗？有多喜欢？”
“喜欢——超级喜欢——”
姜果举起双手，张开双臂，比划了个巨大的动作，像是要把霍屹抱进怀里一样。
霍屹笑起来：“哥开车呢，别乱动。”
“吼——”
姜果撑着头，看着霍屹，眨巴眨巴眼睛，也学着他的样子问：“那哥和我在一起，会不会无聊？”
霍屹没有犹豫，语气笃定：“当然不会。”
“那哥会把别人……或者‘别尸’，带进我们家吗？”
“不会。”
“比刚刚少了两个字！”姜果大为不满。
霍屹赶忙握紧拳头，振臂一呼，向小果表示自己的忠心和决心：“当然不会！”
“嗯。”姜果翘起嘴角。
原定的埋尸计划，因不可控原因中断，霍屹现在只想带着姜果，平平安安回到家里。
货车在铁皮围栏外停下，停了一会儿，确认周围一片死寂，再无异响之后，霍屹才带着姜果下了车。
“小果，来，当心脚下。”
姜果裹着雨衣，霍屹一手扛着油锯，一手揽着他的腰身，护着他往屋子里跑。
“屹哥……”
“先别说话，回家了再说。”
“好。”
一路平安，一人一丧尸安全到家，锁好大门。
霍屹站在门后面，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今天的事情，虽然没有给他和小果造成实质性伤害，但也给了他不少教训。
他自以为开发区在郊外，是荒郊野岭，荒无人烟。
但实际上，就算是郊外也有人。
他自以为隐蔽，敢肆无忌惮地在别墅附近活动，甚至燃放烟花。
却不知道，暗处可能还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
所幸今晚没真出事，以后要更加当心，不能再得意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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