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果，你到后面去。”
老人手里的是猎枪，杀伤力应该不会很强。
姜果躲在他和座椅后面，说不定能安全存活。
可是姜果偏偏不肯。
他紧紧拽着霍屹的衣袖：“屹哥，那是什么？他手里拿的东西是什么？”
姜果不认识，但他还是下意识感觉到了害怕。
他总觉得那个又长又黑的铁筒里，会发射出不太好的东西来。
霍屹忙道：“小果别怕，只是……”
他还没来得及编瞎话，姜果动了动唇，就开了口。
“那是不是……枪？”
霍屹猛地回过头，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小果怎么会知道？
可是他不敢问，问了就坐实了。
姜果小声道：“我……我在电脑上玩过开枪打小鸟的游戏。”
原来如此。
霍屹转回头，又要挡在他身前。
就在这时，姜果也抱紧了他的手臂，试图把他拽到自己身后。
“屹哥，小鸟会死，你也会死，对不对？”
霍屹没有回答，只是挡在他身前，不动如山。
“我……”姜果吸了吸鼻子，“我不会……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霍屹低低地喊了一声，像是呵斥：“小果。”
可是他没能制止姜果，反倒让他吸溜得更大声了。
“我不会再死了……所以，应该让我挡在哥前面……”
这一回，同样是话还没完，就被霍屹打断了。
“别胡说！”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定下心神。
“听哥的，你躲到后面去。哥马上开车，我们回家。”
霍屹一面说，一面环顾四周，在心里快速盘算。
真够倒霉的，出来埋尸，竟然能碰到扛着猎枪的人。
所幸刚才，那两条黑狗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货车掉了头。
现在货车横在小路上，只差最后一把方向，就可以顺着小路离去。
只要他开得足够快，子弹应该会打在车皮上，而不是他们身上。
就是不知道，这种民用卡车，能不能扛住几颗猎枪子弹。
但不管怎么样，他不能坐以待毙。
如果开车离开的计划失败，那么……
地上那只丧尸，应该也是老人在意的亲人。
他扛着油锯，扑上去挟持丧尸的可能性，似乎也不为零。
电光石火之间，霍屹的目光慢慢坚定下来。
他握了一下姜果的手，又要叫他离开。
姜果当然还是不肯，固执地要和他在一起。
“小果，别闹。”
“我没有闹。我不会死掉的，我来挡住他，你专心开车。”
“你去挡住他，哥怎么可能专心开车？快，躲到后面去。”
“屹哥……”
一人一丧尸拉拉扯扯，正低声交谈的时候，货车外面，忽然传来一声似笑非笑的轻叹。
“唉——”
霍屹和姜果猛地抬起头，只见老人依旧扛着猎枪，只是原本冷漠无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开了口，说出见面之后的第三句话。
“我没有恶意。”
货车车厢有点隔音，霍屹和姜果听不太清他说了什么，只是紧紧盯着他。
在一人一丧尸紧紧追随的目光里，老人笑着拉起枪栓，收起猎枪，把东西挂在身后。
但只要他想拿，随时都能拿到。
霍屹不曾放松警惕，把主驾驶的车窗玻璃降下一条缝隙，冷声询问。
“你要什么？”
粮食蔬菜，或是汽油药品。
霍屹已经想好了，只要他想要，都能给出去。
等脱了身，他马上带着小果离开这里。
老人却道：“我孙子一直想到这里来。”
“你的孙子——”
霍屹垂眼，看向那个趴在地上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丧尸。
老人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又帮他掸去身上的灰。
他表情慈爱，神色温和，动作也十分轻缓。
“他，还有那条大黑狗。”
霍屹和姜果坐在车里，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起来……
这个老人并没有他们想得这么可怕。
可他究竟是为什么过来的？
他们还是不知道。
霍屹看着那条大黑狗，忽然福至心灵。
狗，狗叫！
他神色一沉，很快就反应过来。
“四月二十一日，凌晨一点三十五分，是这只狗在叫？”
霍屹有写教案的习惯，写过一遍，重要的事情都会记在心里。
他记得很清楚，前一天傍晚，他和小果先是发现别墅附近有丧尸靠近。
然后当天凌晨，他被一阵急促但相隔尚远的狗叫声吵醒。
紧跟着，小果从噩梦里惊醒。
后来，霍屹想办法解决了那些丧尸，却始终不知道那阵狗叫是什么原因。
但是现在，他看到那只狗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只狗就是半夜狂吠的那只狗。
老人扶着自家孙子，一双粗糙干裂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抬起头，看向霍屹：“是。那天晚上，我孙子回来了。”
霍屹皱起眉头，冷声询问：“什么意思？”
姜果却趴在车窗玻璃上，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个小同类。
哈喽——
试试套近乎，看能不能保护自己和屹哥。
老人看见了，竟也没有阻止。
他只是看着霍屹，解释道：“我孙子从小就跟着我。”
“他爸妈在外地打工，他就跟着我住在附近山上。”
“去年他七岁，要上一年级了，他爸妈就把他接过去，还说留他在外面过年，带他看烟花逛街。”
“没想到……”
没想到，丧尸病毒忽然爆发，小朋友被丧尸咬伤，父母也不知所踪。
老人继续道：“我本来想着，去外地找他们。”
“准备好干粮，还没出发，他就自己跑回来了。”
霍屹了然：“晚上还是傍晚？”
“傍晚。”
那就对得上了。
那天傍晚，霍屹和姜果在外面加固围墙。
忽然有一阵阴风吹过，两个人急急忙忙跑回别墅，发现一群丧尸站在山坡上。
山坡距离尚远，怎么会有风从他们身旁吹过？
一定还有其他丧尸。
看来就是面前这个。
他太小了，完全能够隐藏在草丛之中，所以那天，霍屹上楼之后，没看见他。
“狗叫呢？”霍屹问，“因为狗认不出他？”
“不。”老人苦笑一声，“他一回来，就按住家里的大黑狗，照着它的狗腿咬了一口。”
难怪。
狗也感染了病毒，“汪汪”叫了半宿。
但天亮之后，就没声音了。
因为感染之后，会进入几个小时的假死期。
这就全对上了。
最后，老人转过身，指着西边更远的那片山头。
“我们就住在那边。”
“这阵子山上发生的事情，我也大概清楚。”
“我知道，你用烟花把丧尸和抢劫犯一起引过来，让他们互相残杀。”
“我还知道，你家里也养着一只丧尸，和我一样。”
霍屹沉默着，紧锁的眉头始终不曾松开。
老人指的方向是西方，但城区在东方。
就算还有丧尸或抢劫犯，他们很大概率会从东边过来。
这样一来，他们家就可以充当老人一家的屏障。
只要老人默不作声，躲在他们背后，就是最安全的。
他为什么要主动暴露自己？
为什么要带着已经感染的孙子和黑狗，特意来到他们面前？
像是看出他的疑虑，老人又道：“我已经说过了，我孙子和大黑狗，整天吵着闹着要过来。”
和其他丧尸一样，他们也会被姜果这样的高级丧尸所吸引。
但这样的理由，还不足以让霍屹信服。
他们想过来，老人总有办法关住他们。
要是没有，他们早就跟着那群被抢劫犯杀死的丧尸一起过来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所以他还是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老人。
老人知道他不信，又道：“我想给孙子找个伴。”
霍屹沉默。
“他们可以一起玩。”
霍屹不语。
“同样是在家里养丧尸的，又住得这么近，我想我应该带他过来见见你们。以后有事，还可以互相帮忙。”
霍屹一言不发，甚至发动了车子就想走。
这个时候，姜果已经趴在车窗上，对着外面的同类挥挥手了。
那个七岁的小学生丧尸，第一次遇到这么友善温柔的同类，一时间也欣喜若狂，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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