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揉着脑袋, 一遍踉跄站起身。
这是一个密闭空间，只有他一个人。
在记忆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雕像就在眼前，没有窗户，也不像是在钟塔顶楼。
脑海里的东西像是一锅被熬散了的粥，他不自觉摸上了雕像的眼眶。
记忆一下子涌上来太多，他也想不起来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写那一张纸条。
找到雕像的眼睛，然后干什么？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面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
有风吹进来，他穿着单薄, 风衣上只有两颗直径有手指长的纽扣，领口根本合不上。
“叮——”
脚边滚来一个东西，光线微弱，那东西泛着金光。
魏山拾起来仔细查看，是一枚刻着建筑的金币。
他眸光一亮，擦了擦上面的灰将金币塞进眼眶中。
他第一次碰到雕像的眼睛时，掉下来的是两块金币，如果说纽扣与螺丝是解除死亡倒计时的关键，那这两枚金币就是真正的眼睛。
他站到底座上将金币塞进眼眶，相当合适，并且在放进去的瞬间就与眼眶融为一体，地上却没有第二个金币的踪影。
不远处传来石头移动的声音，墙上凭空出现一扇门，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魏山。”
他听到了那个令他梦幻牵绕的声音。
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蜡烛的那点星光显得无比暗淡。
先前肚子里有许多话都未说出口，此刻给了说话的机会，他张了张口，还是卡壳了。
男人穿这件风衣，帽子将棕色头发遮盖住。浑身上下全是黑，只有皮肤和眼睛有点别的颜色。
魏山犹豫良久，最后没情商地说出：“你怎么穿着我的衣服。”
且应该是“你怎么穿着和我同种款式的衣服。”
崔始理沉默半晌才道：“我想你。”
所以我模仿你穿衣，假装你还在我身边。
男人示意他将一只手伸过来，魏山缓慢地将手放在他的拳头之下。
崔始理一松手，沉甸甸的金币就落在手心。
他终于敢抬头直视男人，“你……”
“你当时写找到眼睛，但是我不知道找到后该怎么办，还给你。”
这枚金币也有建筑样式的花纹，在蜡烛光下熠熠生辉。
“哐当——”
剧烈的声响将二人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吕哲站在凭空出现的门后，目光紧跟随着他手中的金币。
魏山的手臂还没有收回，此刻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你答应过把眼睛给我。”
他有些心虚，但是自己更先答应崔始理。
在两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崔始理从他手中抢过金币，迅速登上底座。
在即将放入空眼眶的刹那，魏山冲上前拽住外套一角，死死将人拉住。
另一枚金币已然牢牢卡在眼眶里，除了刀具，再没有东西能够将其弄下。
“你松开。”
他狠劲拽着自己的外套，没有办法将衣角拽回来。
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刀，将魏山拽住的那处割开。
因为惯性，崔始理踉跄几步，身体撞击到雕像。
石块不堪重负倒塌下去，头颅从身体上脱落。
崔始理的脸开始变化，他用力一扔，金币落在了眼眶内。
一时之间，屋顶的巨石开始掉落，刚开始只是一小颗一小颗，直到一根横梁掉了下来。
魏山还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房子有坍塌之意，他快步逃到门口，回头间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多次在监狱内见到过，并且他应该早就死了。
吕哲冲过去将雕像的头颅扔到门口，连带着将扔到地上的刀也一并踢过去。
“拿上走。”
魏山再不会回头，抱起石头向前冲去。
等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魏山将刀尖对准眼眶，狠狠的刺入进去。
地面并没有因为金币取出而停止晃动，房顶掉下来的石块越来越大，外面并不如想象中的空气清新
云压得极低，天色一片昏暗。
远处，在靠近墓地那边，有一片黑压压，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朝这边涌来。
魏山摊开掌心，难以想象这一切是因这两枚金币造成的。
身后的房子已然全塌，手抖得连金币都有些拿不稳。
血腥味扑面而来，夹带着一股腐臭味。
魏山一抬头，就见到一张张血肉模糊的脸。
是死尸。
这些家伙距离他不算远，只有不远处的镇科处看起来能躲人。
他没有办法再去找其他的容身之地了，也不管那里有没有人，丢下头颅踹开房门躲了进去。
锁是旧式的铁疙瘩锁，不需要钥匙就能锁上。
魏山狠狠的喘了一口粗气，死尸所到之地都弥漫着一股腐臭味。
室内墙壁上挂着钟表，现在分明才下午4点多钟。
他扶住墙，身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魏山攥紧拳头向后一击，拳头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给包裹住。
“是我。”
纵使环境黑暗，他也能够判断出对面人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最有效分辨出对方是否为假崔始理的办法。
男人吐出三个字，魏山终于卸下防备喘了口气。
“他们不是在凌晨出没吗？”
崔始理摇了摇头，知道“他们”指的是死尸。
房子里静悄悄，走廊尽头墙壁上没有挂任何东西。
乞丐让他去将金币放进眼眶里，能够将一切过错都栽赃给他。
在房子倒塌前他没有看到任何人出来，也不知二人现在如何。
“把眼睛放回原处。”
在魏山摸不着头脑时，崔始理突然冒出了这样一段话。
“你怎么知道？”
“我刚翻到了一张你留给我的纸条。”
他现在也没有时间去验证纸条的真假，如果说陌生房间里的雕像不是眼睛原本该待的地方，那还有哪里？
魏山立刻想起了最初那座被烧毁的雕像。
似乎……就在会议室内。
他根据脑海中的记忆来到了那扇房门前，房间内却不见任何东西的影子。
魏山暴躁地抓住身后跟来的人的领子，“雕像呢？”
“修补好重新放回钟塔里了。”
他松开手，整个人脱力一般快要瘫倒在地上。
光看外面的情形，现在铁定是不能出去的。从镇科处到钟塔至少得躲过两波死尸潮。
魏山想将玻璃窗拉开，观察外面情况。
刚开了一条缝，一只青灰色的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来。
他迅速拉下窗户，木条撞击手臂将其驱赶出去，窗台上却留下了血迹。
这些死尸头顶有文字，与普通死人毫不相同。密密麻麻的慈悲冲入眼眶，泛着不正常的黑光。
魏山看清那团发黑的血迹，干呕半晌。
臭味从窗缝中传来，“他们就没有什么弱点吗？”
崔始理帮他顺了顺背，“我遇见的次数不多，不知道。”
镇科处的人都不在，魏山脑海中闪过那处关押过自己的禁闭室。
有个通道正好连接钟塔。
“我去安放，你别跟过来。”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提防男人跟过来。
崔始理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吻了吻他的额头。
“等事情过去，我们一起出去。”
“好。”
钢筋经历了许多年的风吹，踩上去摇摇晃晃，7年前的那两个洞都还没有填上。
“卡兹卡兹——”金属栏杆开始断裂。
罪犯被不知道什么办法感染成了死尸，他加快速度跳进坑洞，上方的死尸已咬作一团。
他们还没有肢体协调到可以爬上去，崔始理是安全的。
冷风灌进肺部，喉咙干涩，脚步一刻也不能停。
自己根本就不应该踏入这个镇子，这么一丁点距离，仿佛走了有一个世纪。
终于看到了一点曙光，他扒开无数次推开过的门，外面是预料之外的林地。
不不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门后应当是白房间以及地下室。出口应当还有一段距离。
除了一堆假金币，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与记忆里的不同。
第63章 等很久
他拾起一枚仔细查看, 上面的雕刻纹路却是雕像的模样。
看清楚细节的一瞬间，脑袋像是被啃咬了一般疼痛。
恍如晴天霹雳，他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所干的一切都是错误的。
雕像的眼睛压根不是他先前放进眼眶的那些。魏山手抖着捡起一枚。
七年前他告诉过崔始理他们偷藏的涂改液的数量, 崔始理搜刮出来后却是还少了三瓶。
他现在终于知道藏到了哪里。
他找到的眼睛也完全是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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