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许久, 魏山又来到了这家旅店。
他付了好几天的钱, 仅住了两晚就离开。老板不给退, 他还是有些心疼。
青苔爬遍窗户, 绿油油，给房子又添了一丝旧气。
旅店门关着，魏山一脚踢开。
大白天这样闭着门怎么可能会有生意。
店内冷清，老板站在柜台后, 屋内回荡着拨动算盘的声音。
各个房间门大开，租住的人似乎都已走光。
老板看起来精气神不错，见到两人也并未提及将自己打晕扔到后山的事情。
魏山挠了挠后脑勺, 感觉有些愧疚。
付租金时多放了一枚铜钱，老板终于抬眼仔细打量他。
“两人，住三晚。多的用找。”
老头反应淡淡，对多收到铜钱表现得冷淡。魏山又感觉他反应迟钝，有些不太对劲。
眼珠不那么浑浊了，转动时还是有点骇人。
“只剩一间房了。”他将钱币放入抽屉。
青年指着大开的门，里面明明没住一个人。
“这不都是空房吗？”
“有人住。”
老板三个字将所有话都给堵了回去。
魏山抓住他即将收回去的手，道：“那你把多给的钱还我。”
老头一把挣开，“钱款一付，概不退款。”
这人明摆着是算那次后山的账, 魏山收回觉得老头不记仇的话。
这分明就是报复！
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拽着崔始理的袖子将人拉上楼，三番五次转头恶狠狠盯着老板。
房间很小，显然不是双人间。
床铺有一百五十厘米宽，被褥有些潮湿气味。
魏山一拳头砸在枕头上，不想枕头内芯太薄，跟砸在床板上没区别。
他真感觉自己倒霉透了，闷哼一声，装作无事发生。
崔始理将背包放在旁边椅子上，在不远处坐下来。
魏山眼睫动弹了下，将记事簿摊开。
“我听说性格是善良的人只有一个。有人说是镇长，有人说是巍。棺材001的主人也是善良，应该不是他们吧？”
青年将记事簿往前推，确保崔始理能看清上面的文字。
“时间正好是七年前，在你入狱的前几天。我不觉得吗会不知道。”
崔始理张了张口，最后又闭上，什么也没说出来。
“一提到七年前的事呢总是跟我装傻，什么东西这么难说出口。”
魏山感觉眼前一阵模糊，头轻脚重，吸了吸鼻涕。
“倒不是难说出口，这些东西你还是别掺和进来了。乖乖等着八号开门，安安稳稳地走出去。”
崔始理从背包中拿出一包退烧药，去公共茶间接水冲泡开。
递过去，轻声道：“先把药喝了。”
魏山盯着他，喝药时盯着水，放下杯子后又重新注视着他。
环境寂静，不是夜晚，蝈蝈儿叫声却听得一清二楚。玻璃烂了洞，仿佛有人对着这个位置吹气，风从洞中钻进来。
魏山将空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咚——”
声音在安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你恐怕不会让我安全地走出镇子吧？”
青年眼眸泛着蓝光，这正是崔始理最不想听到的话语。
他本身就站着，距离魏山不远。一步步走来，眉头轻微皱起。
房间里灯光昏暗，他看不清人脸。
衬衫顶端纽扣解开，木门上了锁。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退烧药在水杯中冲泡开后，又放入了另一种药，不清楚作用是什么，魏山趁他别过眼时将水倒在地上。
“水杯里除了退烧药还放了什么？”
崔始理再说不出什么。
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消除头顶的数字，让魏山来帮忙根本就是一个幌子。
“你的身份是假的，经历是假的，就连名字也是假的。”
魏山释然般松开手，“你还有什么是真的？”
崔始理伸出一只手想要触碰，却被青年闪身躲过。
“你说你叫崔始理，但没有一个认识你。你说自己被镇长关起来了。可也没有一个人记得当年有人被关押。”
“哐当”一声，窗户被狂风吹开。木框不断敲打墙壁，声音持续不断。
下雨了。
此时的天比刚才暗了些许，分明还是下午，却像是到了黄昏时分。
“我确实不应该告诉你太多线索。”
崔始理转过身，变相承认了自己就是那个在暗中引导的人。
魏山后退到床边，后背抵住窗框，一只手搭在阳台上。
被雨沾湿的窗台很滑，一不小心就会滑倒。这是四楼，从窗口跳下去显然不可能。
魏山也没心情心平气和地和他讲道理。
房间里能活动的范围很小，崔始理正堵在门前。
管道顺着墙壁延伸到地下，塑料材质，将其钉在墙壁上的螺丝老旧松动。若是再抓住它往下爬，恐怕会失重摔死。
可魏山顾不得那么多，窗户开得大，足以让人钻出去。
青年一直脚登上窗台，借力站上去。很高，但与钟塔顶层相比不过是小儿科。
他闭上眼睛跳下去，发绳在剧烈运动下终于崩开。发丝拍打着脸颊，衣角却有一股被拉扯的感觉。
崔始理抓住他的手腕，魏山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
他一抬眸，直直撞入那双深绿色的瞳孔中。
“跳下去很危险。”
他当然知道很危险。
管道并非挨着窗户，隔了有几米远，单站在窗台上定然够不到。
而四楼处管道转弯，就在窗户正下方。只有跳下去才能有可能够到。
崔始理抓着不放，手腕被硬生生勒出一圈红痕。
魏山用另一只手去推他，纹丝不动。
“你放开我。”
崔始理用力往上拉，青年的头已经上升到了窗台的位置。
这场“救援”显然出乎意料，他并没有想过这种情况下后续的动作。
往上是这个不知身份的男人，蝇营狗苟。
往下还有四层楼，他的节奏已经被打乱，偏离了能正好抓住管道的位置。
二者相比之下，还是命更重要。
魏山由着崔始理将他拉上去，鞋底稳稳挨住地面。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把锁，将窗户牢牢锁上。
他出了满头汗，依旧抓住手腕不松开。
青年挣扎了两下，“你太用力了。”
崔始理这才松开，只不过又换了另一只手腕握住。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离不开我。”
魏山说这话原意是想恶心崔始理一下，不想男人低下头，看不清神色，但可以明显看到他耳尖泛起了一丝红意，并且手越攥越紧。
魏山揪住他的头发往上拉，使人抬起头。
他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这张脸像是镇长与崔始理的融合体，很陌生。头发梳成背头，眼眶锋利，但仍旧是一张帅脸。
魏山闭了闭眼，头脑有些发晕，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被欺骗蒙昏了头脑。
“我确实离不开你。”崔始理抬眸盯着他，眼睛眼白部分多，看起来渗人。
他一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青年的手有些松动，发丝从手心中滑落。
他将头往上抬了抬，直直撞进魏山的手心。
魏山感觉这气氛有些诡异，崔始理蹭了蹭他的手心。他一时僵着没动，反应过来后使劲推开人。
“你这样很幼稚。”
那锁也有些生锈，不过没到脆弱的一扯就开的地步。
＊
“咚咚咚——”
敲门声又急又响。
魏山隔着门喊了一声：“谁啊？”
木门没有猫眼，无法看清外面站着的是谁。
“听到有很重的砸地板声音，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他看了眼崔始理，男人立刻捂住他的嘴，冲着门口大声喊道：“没事。”
手掌温度更高，魏山感觉被烫到，张口咬在了手指上。
“嘶——”
崔始理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出手阻止，直到手指被咬出了血痕，魏山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松开牙，食指边上留下一圈牙印。
“你是属狗的吗。”
＊
房间里备的有医药箱，魏山一言不发拿出碘伏和棉签。
自己咬的自己去包扎，短暂地与男人达成和解。
方才不说疼，这会儿棉签压在伤口上，崔始理大呼小叫，“你就不能轻一点吗！都怪你，很疼啊！”
魏山加重了些力气，他察觉到自己哭的声音越大，青年就越使劲，顿时止住了哭声。
“你怎么不叫了。我还是更喜欢你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崔始理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低着头泪眼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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