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好，对崔始理道：“先回去。”
*
【巍已经走了吗？】
魏山趴在桌上，背对着浴室。
他们顺着小镇边缘绕了个大圈回来，石头遍布，回来后都有些虚脱。
崔始理去了浴室，小镇长很快回答：【走了。】
魏山扶住额头，【你就没有再劝一下吗……就这么……任由他走了？】
【可是他说他有急事，我要懂点事。】
他心底升起省略号。小镇长还真是不靠谱。
水流声很大，将写字时的“沙沙”声给覆盖。
【他有告诉你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七月一日。】
魏山盯着笔记本旁边的纸条，褐色字迹格外明显。
水流声停了，他赶紧将日记合上塞进抽屉里。做势翻弄着相机。
“有什么发现吗？”
崔始理下身为了浴巾，上半身空荡荡。肌肉结实，而魏山却一直低着头。
“没有。”
他拉开衣柜，换衣服期间，青年仍旧低着头，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相机上。
视频调到雪地。痕迹有些像是拖拽留下来的。
人来得应该不多，根据脚印花纹推测大概有五六个人。上面没有一丝血迹，人大概率还活着。
调转到下一个视频。
镇长放大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什么也没说，向后退，老板从通道口出去，回到旅店。
闭眼，睁眼。
眼前一片黑暗。应该是来到了棺材里。
他异常安静，并未大呼小叫，直到两人将棺材盖掀起，画面才恢复光亮。
崔始理还在担心老板，如若他迷路，定然会被饿死。
“他是老又不是傻，他在镇子里的时间可比你多多了。”
窗户关严实了，雪飘到窗户上。
下午时分温度并没有升高多少，壁炉开着，火苗越烧越旺。
崔始理凑过来，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周身透着一股热气，脸上那股疲惫之色终于消失。
相机里只有这两段视频。魏山拉动第一段视频的进度条，画面定格在镇长的脸上。
他将画面放大，屏幕里只剩下镇长的眼睛。那双绿色眸子仿佛在透过屏幕盯着他，看得让人毛骨悚然。
“这段视频有什么问题吗？”男人一手撑着椅背，下巴再往下移几厘米，就能放在魏山的头顶。
“问题大了。”
“这不是镇长。”
镇长的眼睛是墨绿色，瞳孔直径小，像是总含着水。
可画面中的这只眼睛颜色偏翠绿，瞳孔较大，就显得眼睛圆润。
“老板跟棺材这事不是镇长干的。”
这个结果最坏。镇长最起码有吕哲的阻挠，无法靠近他，可再来一个不明身份的人，魏山真的害怕自己会栽进去。
他一直没有将螺丝纽扣拿出来，铁盒放入床头柜，那两样东西隔着布料紧贴他的皮肤。
“七年前，巍走之前发生了什么事？”魏山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挂上疲惫。
“我只知道有涂改液流入进来。”
“那种东西为什么会流进来！”魏山站起身，凳子腿划过木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难怪巍要跑。
让这种东西流进去，只能说明镇长没把好关，一切事责都会降下来，巍再不跑，可就没人会为他收尸了。
“镇子上现在还有涂改液吗？”他拉正椅子重新坐下去。
相机翻转，摄像头正对着崔始理。录像悄然启动，魏山将相机稍微往衣摆下移了移。
“看现在镇子的面貌，应该是没有了。”
涂改液能改变一个人头顶的文字，这种情况是绝对不被允许发生的。
就像一棵弱草伪装成大树，被砍掉后当做木材用于建房。那么这座房子就会极其危险，随时面临着随时都会倒塌的风险。
“镇长当时应该还是一个小屁孩吧，他有权利将你关起来吗？”
崔始理对此回答得含糊，魏山转动椅子，拽住他的领子迫使他低下头。
“你被捅伤的是哪个部位。”
“胸口。”
那道伤疤离锁骨不远。衣服最上面的纽扣解开，弯腰时魏山很容易看到。
他松开拽住领子的手，食指按在凸起的伤疤上。
崔始理闭上眼，很紧张。
炉火渐小，也没有再添木柴。室内温度降了几分，那件外套放进了脏衣篓里。
魏山将人推开，“你走开，我有事。”
升起的一丝紧张感落回心底，崔始理眨了眨眼，见他已经转过身去，落魄地走出房间。
【涂改液流入镇子有多少人知道。】
他这次写字格外用力。墨水洇到第二页。
【什么涂改液？那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流到镇上？】
【那我现在告诉你，有人将涂改液带进了镇上。巍不想担责逃了。】
隔着时空，魏山都能感觉到小镇长写字时的气急败坏。对面写字也很用力，还滴落了一滴墨水。
【你不要造谣。】
他仿佛看见了一个装睡的人。
事实就摆在眼前，却还是捂住眼睛拼命向前跑，仿佛只要跑得够快，，流言蜚语就追不上来。
小镇长一问三不知，魏山彻底断了和他沟通的念想。
合上笔记本靠住椅背，灯泡发出的光都有些刺眼。
他将手搭在眼皮上，眼睛才稍微好受一些。
他又低下头，余光瞥见未上锁的抽屉里的东西。
几张白纸盖在最上面，下方明显还有东西。
魏山弯腰把白纸拿出，就见里面还放着一本书。
《崔始理论》
小镇长和老板都提到过。
上面布满厚重灰尘，蹭得他满手都是。
魏山实在难以忍受，找来一双皮手套，翻开了第一页。
2030年7.18购入
你的眼睛像飞鸟，羽翼做衰败枯草。
是屏幕视频里，巍念的那句诗。
＊
“你从哪找到的这本书。”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魏山一跳。他下意识将诗集合上，崔始理接过。
“我很久没有看到过它了。”
青年拍了拍胸口，心脏跳得厉害，努力平复这股心虚感。
“在你没上锁的抽屉里，上面盖了几张白纸。”
室内的热空气彻底流散，魏山拢了拢衣襟，自己去到壁炉旁，捡起与木块扔在一起的打火机，点了火，扔进去。
火红的光映在脸上，瞳孔中只剩下火苗。
房间骤然回归到暖色调，冰凉的双手逐渐回温。
他将座椅拉到火炉旁，顺手拿过今日报纸。
【小镇老板离奇失踪，墓地出现空棺材。】
“这报纸的编辑是谁啊。”
尽弄些容易让居民慌乱的报道。
昨日装着老板的棺材还从家门口经过，坟坑没填完。今日这报道话里话外都好像透露着老板没死。
但明知道没死为什么要将人装进棺材里？
录像里没有答案，一想到伪装成镇长的那个人他就头皮发麻。
翻过来，背面还有一片新闻。
【涂改液再次现世，已有人改变文字。】
魏山立刻坐直，神情也不再散漫。
新闻有配图，是一道看不清的人影，总是是背影，也仍然能看清他头顶的文字。
审慎。
时隔这么久，他终于见到一个除慈悲外的新文字。
报纸被他攥的皱巴巴，那人附近的地上扔着个蓝色小瓶。看起来就像装氧气的罐子。
填进去的那块木头已被烧尽，再没有添新的进去，火苗又熄灭，室内还留有余温。
第19章 再消失
他的手冰凉，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崔始理发现不对，过来触碰他的手时，被冰了一激灵。
“你怎么了？”
青年没有说话。这份报纸他早就看过。瞥见故意做旧的纸页，立刻明白了原因。
“是在后山那块发现的。就在今天上午。”
后山不常有人去，唯一被留在那里的只有老板。
他不太敢猜想新闻报道里的这个人就是老板，但其余人他想不到。
崔始理带有灼热温度的手触屏他的手背，魏山没有感受到一点灼热。
木块堆积散落，剩下的只够燃烧几个小时。
“这报纸的编辑是谁？我得谢谢人家。”
＊
涂改液将镇子闹得人心惶惶，墓地的那口空棺材也被清理走，魏山隔几分钟就打开屏幕看一眼地下室的情况。
无一例外，镇长从没有出现过。
不久后他又等到了第二篇报道，魏山以为会得到那个人的正脸照，谁知道只是一篇无关痛痒的植物论章。
日记被他收起来，没再打开过。
他将报纸扔到窗台上，报纸上的植物与崔始理养在窗台的盆栽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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