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举动惊扰了圣驾，侍从抽出佩刀，挡在平苍帝面前，警惕地看着疯狗般在正堂狂奔的赵曦烛。
“大胆！竟然敢惊扰圣驾。”
门外陆陆续续进来了好几位侍从，这些都是平苍帝的心腹，拿起刀就气势汹汹地走向赵曦烛。
他们是平苍帝养的好狗，压根不管什么神官不神官的，只要敢惊扰到平苍帝，就算是神仙也要杀。
赵关山一看苗头不对，急匆匆跑向赵曦烛。
赵曦烛以为赵关山和他们是一伙的，呲牙咧嘴的看着他，喉头发出警告的声音，眼睛却有些红了。
赵关山看小狼崽通红的眼眶，心里很难受，他没有孩子，心里已经把这个可怜的家伙认成了半个儿子。
他用恳切的眼神望着赵曦烛，“小狼崽子静一静，我不会伤害你，过来，给皇上道歉。”
赵关山对赵曦烛的关心毫不作伪，赵曦烛看着赵关山，又看看平苍帝，站在原地不敢动。
赵关山见赵曦烛不动，站起来冲平苍帝跪下，脑袋抢地，“陛下，这小子野性难训，恐怕当不了神官，还会伤害到别人。”
平苍帝让侍从退开，走到赵关山面前，“那依爱将的意思，朕要把他怎么办？”
“恳请陛下将神官大人交于卑职管教，臣看神官大人天生异貌，身姿矫健，应该是练武的好苗子。他性格执拗，更适合上战场杀敌。”
平苍帝坐到椅子上，又喝了几口茶。
赵关山就跪在地上等待，可等了很久，平苍帝都没有说话。
他疑惑着抬起头，正好对上平苍帝思索的眼神，立刻移开眼神。
这时平苍帝才开口说话，“那就依你的意思，让他在你手底下练练。”
赵关山一把抓住赵曦烛，摁住他的头，让他对平苍帝磕了两个响头，“快谢过皇上。”
赵曦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去抠赵关山的手，嗯嗯啊啊的叫着。
“感谢皇上愿意把神官交给卑职教导，卑职定然不负所托。”赵关山抱拳，冲平苍帝重重磕了几个头。
“好了，平身吧。你说的没错，曦烛现在这样确实不适合当神官，先让他去你那里磨练磨练，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你们先走吧，我和高大人还有话说。”
平苍帝这是要赶人了。
赵关山福至心灵，抱起赵曦烛且走且退。
从此之后，赵曦烛就和赵关山在护城大坝生活。
赵关山每天叫教他识字、说话、练武，日子过得也算快，不知不觉凛冬已至，万木枯萎。
冬天行军难度大，粮草供应不及时。
四荒六国中最繁荣昌盛的国家，金阙国趁机向周边五国发起了战争。
金阙国位于六国版图最中心，离东、南、西、北四个荒原都很远，受到凶兽的影响没其他几个国家大。
但金阙国面积大，而且土地也不是规整的形状，总有些地方与荒原接壤，当地的百姓也苦不堪言。
哪怕金阙国的皇帝想在接壤处修建防卫工程，也碍于其他五国的牵制，迟迟无法动工。
因为金阙国的防卫工程一旦修建起来，防得就不止凶兽，还有其他国家。
而其他五国本来实力就比不上金阙，到了那时，只有被吞并的份。
所以一直从中作梗，阻止金阙。
金阙大约是想更好的守住国土，保护百姓安危，又或者也有吞并六国的野心。
总之在多方影响下，金阙国终于在今年冬天对其他五国发起了攻击。
从前段时间开始，赵曦烛就发现赵关山总是半夜睡不着，到练兵场自个儿练。
每每听到隔壁房间响起开门声，赵曦烛也会迅速穿好衣服跟出去。
前几天他都是远远看着，偷师学艺，可他发现赵关山心情越来越差，他今天高低也要把事情问清楚。
练兵场在大坝外面，赵曦烛沿着大坝里的路走出去，让门卫打开一道厚重的铜门，新鲜的空气鱼贯而入，赵曦烛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门卫不知道赵曦烛的真实身份，只知他是赵将军领回来的干儿子，在他脑袋上揉了揉，调笑：“我看你不是将军的儿子，明明是个小尾巴。”
赵曦烛恼羞成怒，拍开他的手，不客气道：“刘叔叔，你再说我就生气了！”
门卫抱胸笑笑，觉得这小孩实在好玩。
赵曦烛比刚来的时候长高长壮了许多，现在也适应了用双腿走路。
他远远看到赵关山借着烛光在靶场练枪，扯着嗓子喊：“爹！爹！你又一个人偷偷练武。”
赵关山听到他的声音，做出噤声的手势，“小点声，谁她娘让你喊我爹，是不是找死？”
“什么叫我喊你爹？不是你说让我跟着你姓赵么，都跟你姓了，你不是我爹谁是我爹。”赵曦烛气哼哼地说。
赵关山使劲挠头，放下手中的枪，“你叫就叫吧，记得别在皇上面前叫。”
赵曦烛走到兵器架前，随便拿起六把武器，退远了几步耍得虎虎生风，挺像那么回事。
当初赵关山的眼光没错，这小狼崽子是练武奇才。
赵关山心里美滋滋，觉得自己的儿子真像回事，面上却还装着，“你个小崽子别天天舞刀弄枪，要是受了伤哭爹喊娘，到时候爹可不伺候。”
赵曦烛把武器放回去，笑道：“爹，不用你伺候，我自己能把自己治好。”
话罢，赵关山的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去，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一屁股坐在地上。
自从平苍帝把赵曦烛交给他管教，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期间一次都没来找他要过人，他不知道平苍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怕平苍帝不要人，就怕平苍帝暗中布着什么局。
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他的心思没人能摸透。
赵曦烛也坐在他身边问：“爹爹，你这段时间到底怎么了，情绪这么低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你个小崽子管好自己就行了，”赵关山把长满老茧的手覆在赵曦烛的脑袋上，“操心得还挺多。”
“你什么意思！我这是嫌你每天晚上开门关门的声音影响我睡觉。”赵曦烛愤愤道。
“害…”赵关山叹了口很长的气，“四荒六国马上要变天了。”
他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这些话我只敢跟你说，你可千万别把话抖出去，扰乱军心。”
“到底怎么了？”赵曦烛问。
赵关山忽然抬头望天，“你知道梦泽国与金阙国的接壤处有片巨大的沼泽地吗？今天早上探子刚传来消息，说金阙国的军队已经快到客愁渡了。”
赵曦烛只是默默听着，遇到自己不明白的才问：“客愁渡是什么？”
“客愁渡就是那片沼泽地的名字。”
“那片沼泽地危机四伏，里面有咱们从没接触过的凶兽，人进去了多半得死在里面，不论是咱们还是金阙国，都不敢贸然踏入。”
赵关山习惯性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起了战略地图，梦泽国在客愁渡的东北方，金阙国在客愁渡的西北方。
与金阙国不同的是，梦泽国东边紧挨着是东荒苍海，从地里位置上看，它夹在客愁渡和苍海中间，如果金阙国真要攻打过来，他们将背负受敌。
整个梦泽国的将领中，接触过客愁渡的人并不多，所以……
赵曦烛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想申请调去客愁渡？”
赵关山点头，“国家生死存亡之际，我自当竭尽所能。”
赵曦烛有些不开心，“可你说那里很危险，活人踏进去，就得横着出来。”
赵关山心想这小子还真好骗，死在沼泽地，哪里还有横着回来这说法。
他笑笑没说话。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赵曦烛闻到了雪花和悲怆的味道。
他知道赵关山这次去了，就没想着可以活着回来。
赵曦烛心里很疼，像被人用手捏住。
从前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现在他知道了，这叫伤心，还是赵关山教他的。
赵曦烛胸腔大幅度隆起又落下，撞进赵关山怀里，哭着喊：“爹！我不要你去！你要是去，我就跟着你。”
赵关山是个粗人，整不来安慰人那回事，他像初见时那样，把赵曦烛夹在自己腋下，听着他小声哭泣，说：“赵曦烛，爹得去，爹必须去。”
那天晚上，梦泽国下雪了。
赵关山和赵曦烛在雪里坐了好久，等雪花落出薄薄一层后，赵关山用手抓了把雪，胡乱抹在赵曦烛脸上。
“你瞧瞧你，哭得跟条哈巴狗一样，你爹这么牛，你就净盼着你爹死。”
赵曦烛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认真道：“有我在，你死不了。”
赵关山知道他说得实话，赵曦烛的能力太诡谲，太厉害，说是神官一点也不为过。
可他不希望赵曦烛使用他的能力，他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只需要天真浪漫的活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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