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朝赵将军拱了拱手，说：“感谢赵将军，不愧是护坝军的统帅，神官大人只亲近您一人。”
赵关山睨了他们一眼，不客气道：“你们大人呢？”
家丁说：“神官现世后，我们大人半刻都不敢耽误，一大早就去朝廷面见圣上了。”
闻言，赵关山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微扬的嘴角和眯起的眼睛写满了嘲讽。
他夹着赵曦烛，迈开长腿跨坐到正堂的主座上，浑身带着痞气。
家丁见状拱了拱手，似乎没看到他逾矩的行为，“赵将军先在此等候，大人应该很快就回来，我让人给您看茶。”
赵关山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意思是快滚一边去。
家丁弯腰退至门口。
赵关山扫视正堂，目光所及之处多是稀罕物，随便拿出一件都够买百石粮草。
他视线下移，捏着赵曦烛的脸，说：“让这厮多批点粮草墨迹的要死，有点好事跑得比谁都快。”
赵曦烛抬头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里冒出璀璨的光。
赵关山将他上下看了好几遍，“你这傻小子，压根没搞懂现在的处境，怕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赵曦烛说不出话来，张着嘴“啊”了两声，全当和赵关山聊天，两个人就这样聊得不亦乐乎。
赵关山把赵曦烛的胳膊从衣服里拿出来，想研究他那六条胳膊，却被赵曦烛抽了回去。
做出如此不讨人喜欢的动作，赵曦烛不敢看他，喉头发出模糊难辨的声音，他怕被赵关山嫌弃，但又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如此丑陋的身体。
赵关山看出他的想法，他抓他赵曦烛的手，蓄满络腮胡的脸笑得肆意张狂。
他说：“还没见过有人天生长了六条胳膊，你要是上了沙场岂不是能拿六把武器，这不就是作弊么？都说双拳难敌四手，我要是敌人见了你还得逃。”
他语气很认真，仿佛真是这么回事。
“你或许天生就是从军的料子。”赵关山捏着自己的胡子，忽地站起来，“事不宜迟，我现在就把你带回去。”
他站起来疾走几步，忽然想起来什么，停下来问赵曦烛：“对了，我忘了问你，你愿意从军吗？要是愿意就跟着我学，这护坝军里还没有人比我厉害。”
赵曦烛听不懂太难的句子，睁大眼睛疑惑的看着他。
赵关山“啧”了声，挠了挠头，一字一句说：“从——军——从军，能听懂吗？”
他指着自己，“和我一样，从军。”
听到“和我一样”时，赵曦烛眼睛亮了亮，他就听懂了这四个字，然后疯狂点头。
他当然想和赵关山一样！
赵关山看他傻傻的，怀疑他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说话。
算了，管他能不能听懂，带到军营总比当什么狗屁神官强。
反正他年近三十还孤身一人，这小狼崽子以后就是他儿子了，也算有个伴。
赵曦烛被赵关山夹着正要出门，迎面进来两个人。
一位是那天晚上的大肚子官员，赵曦烛看到他就没有好脸色，另一人看起来顺眼很多，大约三四十岁，长相硬朗，浑身散发出贵气。
就在赵曦烛疑惑之时，赵关山已经单膝跪地，对着来人恭敬道：“参见圣上。”
来人正式梦泽国的皇帝，平苍帝嘴角噙着笑容，说：“爱卿平身吧。”
“谢圣上！”赵关山起身，就听到平苍帝说：“朕进门前似乎听到爱卿说什么从军，是要让神官去从军吗？”
话罢，赵关山全身泌出冷汗。
他没想到平苍帝会亲自过来，不，他早就应该想到。
平苍帝野心很大，对荡平苍海，开疆拓土有种异常的执着。
从年号就能看出，这个人有多狂傲。四荒出现这么多年，梦泽国从没有一任皇帝敢用这种年号。
他一定会利用所有可以用得上的东西，更何况是时隔进百年才出现的神官。
赵关山被平苍帝古井无波的眼睛盯着，半天没有说话。
平苍帝见他久久未言，“莫非朕听错了？”
第82章 前往战场
今天这事, 赵关山知道自己糊弄不过去。
他虽是个武将，但能走到现在的位置，对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多少都心知肚明。
平苍帝能这么问, 肯定是不满赵关山刚才说的话。
皇帝毕竟是皇帝, 张张嘴就能杀人,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让人不敢直视。
好在赵关山在沙场摸爬滚打多年, 什么事情都经历过，面上看不出紧张。
平苍帝探究的视线落在赵曦烛身上, 他的眉间有道悬针纹，定是经年累月心思太重而导致。
与他对视的瞬间, 赵曦烛就感觉全身好似爬满了毒虫, 他慌忙移开眼神, 心有余悸。
“想必这位就是神官了，初次见面, 我是梦泽国的皇帝。”
平苍帝说话时露出笑容，语气也算得上谦虚客气，可眼神分明视他如无物, 并不像官员一样，对“神官”盲目崇拜。
对了，这才是平苍帝。
在他眼中, “神官”只是一个用于稳定民心的幌子。
赵曦烛刚沐浴完, 还没穿衣服, 此时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平苍帝走过来, 想仔细看看赵曦烛的模样，赵曦烛头发很长，遮住大半张脸。
他看不清, 就想着伸手扒开挡在赵曦烛脸前的发帘。
赵曦烛就是只野兽，他的本能告诉他，平苍帝很危险。
赵关山看着平苍帝的动作，心中冒出一计，他侧身状似惊恐，“陛下，您还是小心点好，这狼崽子不认人，卑职担心他冲撞到您。”
“哦？”平苍帝扫了眼赵关山夹住赵曦烛的胳膊，问：“爱将的意思是，你可以驯服他，而朕不行吗？”
是个人都能听出平苍帝的言外之意，赵关山握紧拳头，压抑住心中的情绪，笑着抬起手，让平苍帝看着被他裹成粽子的赵曦烛。
“陛下您看，卑职是强行把他捆了起来，否则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用手在赵曦烛屁股上掐了一把。
赵曦烛发出哀嚎，他的嗓音比较粗，配合他畸形的身体，当真有点唬人。
他这一嗓子把平苍帝的手嚎得停在了半空，平苍帝皱着眉头，手不尴不尬地停在空中，面色不善。
赵关山夹着赵曦烛退后了好几步，扑通跪在地上，冲平苍帝磕了好几个响头。
“都怪卑职疏忽，竟然神官大人冲撞到您的龙体，卑职甘愿领罚。”
此举也算给了平苍帝一个台阶下，不然就落实了平苍帝被半大小孩吓到的事实。
平苍帝收回手，斜睨着赵关山，忽而笑了。
“爱将平身吧，你可是护坝军的统帅，要是出了事，护坝军岂不是成了无头苍蝇，朕还不至于和一介毛头小子计较。”
“谢主隆恩！”
赵关山起身后才发现，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在地上洇了圈水渍。
在场只有赵曦烛懵懵懂懂，不知刚才发生了一场看不见的交战。
平苍帝踩着八方步，端坐于主座，问赵关山：“神官可有名讳？”
赵关山看了眼赵曦烛，然后摇头。
平苍帝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那就叫‘曦烛’吧，但愿他能为梦泽国的百姓照亮前路。”
赵曦烛不认字，故而不知道这个名字的好坏。
赵关山识字，也只这“曦”字很美妙，可两个字连在一起，却有了点别的意味。
他不知道平苍帝取得这个名字，究竟是哪个意思。
曦烛——能发出晨曦般耀眼光芒的蜡烛。
就算蜡烛真的能发出晨光，可蜡烛终究只是蜡烛，无法与晨曦相提并论。
哪怕赵关山对这个名字颇有微词，可平苍帝金口已开，这小狼崽子以后只能叫曦烛了。
赵关山摁了摁赵曦烛的脑袋，“这小子不会说话，谢陛下赐名。”
平苍帝抬起手，招呼门外的侍从进来，“你们带神官大人净身更衣，过几日举行祭祀。”
“……”赵关山不想把赵曦烛叫出去，这么小的孩子哪能当得了神官，可平苍帝看着他，他不松手也不行。
无论他的武艺有多么高超，只要还在梦泽国，平苍帝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他死身首异处，可让他就这样把小崽子送出去他良心过不去。
赵曦烛去了说好听点是当“神官”，说难听点就是个“傀儡”。
在他思考的时候，几个侍从过来将赵曦烛从他手里抱过去。
赵曦烛不知他们要干什么，他以为恩人要把他送给别人，于是便剧烈挣扎。
侍从们武艺高强，定然不会被一个小孩三两下就挣脱。
赵曦烛看他们一直不放手，张开嘴咬他们的手和胳膊。
他下了死手，侍从的胳膊被他咬出一个血牙印。
“啊——”
侍从吃痛松开手，赵曦烛趁机逃跑，把屋子里的桌椅撞得哐哐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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