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他其实也并不想真的推开。
许放在他真正发火之前，恰到好处地退开了。
人鱼的脸上出现了茫然和无措的情绪，清澈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金色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嘴唇比刚才更红了，还沾着一点水光。
许放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他承认，自己在较劲这方面，输得一败涂地。
明明是想教训一下这条鱼，让他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事情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但在亲下去的那一刻，什么教训什么面子，全见鬼去了。
他只觉得这鱼真好亲。
“学会了吗？”许放哑着嗓子问，手依然按在伊莱恩的腰上没松开。
伊莱恩喘了两口气，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是什么……”
他迟钝地问完，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许放回答：“接吻。”
伊莱恩似懂非懂地看着许放。
他其实还是不太明白。
在人鱼的认知里，根本没有接吻这个词，他们表达好感的方式是送漂亮的石头、好吃的猎物、或者直接用尾巴把对方卷走。
但是，这好像也不讨厌。
“以后……坏掉了，不用吹气？”伊莱恩试图梳理其中的逻辑。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没坏掉。”许放被噎了一下，“而且，接吻只能和……喜欢的人做，懂吗？”
“喜欢？”
伊莱恩低头看了看水面，又看了看许放。
伸出手指顺着许放的锁骨一路滑下去，停在他心脏跳动的位置。
“所以，你喜欢我？”
许放沉默了好久，久到伊莱恩以为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
“……是啊。”
他还是低声认了，手指顺着伊莱恩的长发往下捋。
伊莱恩若有所思地收回手。
他觉得人类的规则真的很复杂。
但既然许放说这是接吻，而且只有喜欢的人才能做，那……
“所以，如果我做了，你以后是不是不会再坏掉了？”
为了保险起见，伊莱恩还是确认了一句。
许放：“……”
他就不该指望这条鱼能有什么浪漫细胞。
“对，不会坏掉了。”
许放彻底放弃了纠正他的脑回路，挫败地按了按眉心。
“水凉了，洗干净没有？洗干净就出来穿衣服。”
伊莱恩满意了。
既然这个动作能保证饭票的健康稳定，那学一学也没什么坏处。
他双手撑着浴池边缘，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尾巴带起大片水花。
“洗完了。”
许放赶紧转过身，随手从架子上扯过一条巨大的浴巾，兜头盖在伊莱恩身上。
“自己擦！”
他爬出浴池，踩着一地的水，随手捡起地上的湿衣服，头也不回地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浴室门“砰”地关上。
伊莱恩裹着浴巾坐在浴池边，听着外头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他歪着头，手指又摸了摸嘴唇，回味了一下刚才的触感，又想了想许放落荒而逃的背影。
“两脚兽，真奇怪。”
他嘟囔了一句，尾巴一甩，把自己从浴池里挪了出来。
“……”
浴室门关上还不到两分钟，许放又推门进来了，走过去把这条鱼从水里弄出来。
大浴巾劈头盖脸裹上去，胡乱地在他身上擦了擦。
“抬手。”
伊莱恩倒也配合，由着许放把他塞进浴巾里。
折腾完这一通，许放把鱼带回了主卧的大床上。
修长的手指穿插进那头湿漉漉的金发里拨弄着，让暖风均匀地带走水分。
谁也没说话。
吹风机的声音像是规律的白噪音，把浴室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慢慢抹平了。
头发彻底干透后，变得蓬松又柔软，像一蓬金色的蒲公英。
许放关掉吹风机，然后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实体书。
今晚的故事是关于海底宝藏的。
许放靠在床头，单腿曲起，一页一页翻着，声音低沉平缓。
伊莱恩起初还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对故事提出一些离谱的改进意见，但随着夜色加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念完最后一段，伊莱恩并没有睡着，静静地盯着许放，眼神直勾勾的，带着点探究。
许放扯过被子，“还不睡？”
伊莱恩没动，也没说话，盯着许放的嘴唇看。
“盯着我干什么？问你话呢，刚才在浴室里……教你的东西，学没学会？”
这话一出口，许放就后悔了。
“算了，睡吧。”
伊莱恩却蹙起眉，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金色的睫毛垂了下去。
过了几秒，他突然直起上半身，朝着许放凑了过来。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学着许放之前在浴室里的样子，伸出一只手，捏住了许放的下巴。
许放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看着精致的脸在眼前放大，连带着香气一起扑了过来。
然后，一个很轻、很短暂的触感落在了他的脸上。
伊莱恩闭着眼睛，试图复刻那个动作，嘴唇擦过许放的下颌骨，最终磕在了他的嘴角边。
仅仅是一个错位的停顿，停留的时间短得不足一秒。
伊莱恩退开了。
他重新跌坐回床铺上，看着许放，认真地问：“这样，你好了吗？”
“……嗯。”
许放伸出手，一把将还在等答案的伊莱恩揽了过来。
对方顺着这股力道，舒舒服服地把下巴搁在许放的肩膀上，找了个合适的姿势靠着。
许放的手掌贴着伊莱恩后背，轻轻拍了两下，“算你学会了。”
妥协就妥协吧，许放想。
反正他也没指望对方真能明白。
被窝里暖烘烘的，伊莱恩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困意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涌了上来。
“春天……”
静谧中，伊莱恩突然含含糊糊地咕哝了一句。
许放垂下眼，“什么？”
“什么时候……到……”伊莱恩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浓浓的鼻音。
许放顺着他的后脑勺往下抚摸，“等这阵子雨下完，差不多就到了。”
伊莱恩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拖长的轻哼，脑袋又往许放颈窝里蹭了蹭。
“明天……吃什么？”
半梦半醒间，人鱼的脑子里显然还装着更实质性的问题。
“吃清水煮白菜，你今晚吃的海鲜和甜点超量了，小心以后变成大胖鱼。”
床上的被子蠕动了一下，紧接着，一截金色的尾巴尖从被底探出来，在许放腿上抽了一记。
不疼，但是警告意味十足。
【作者有话说】
入V公告：本文将于9月20日从第18章 开始倒V，暂不设防盗，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看过前文的宝宝记得可以不用重复购买哦~
第34章
农历新年刚过，残留着几分料峭的春寒。
市中心顶层酒店的宴会厅里，暖风熏人，衣香鬓影。
水晶吊灯把光芒折射在交错的高脚杯上，香槟泡沫伴随着虚与委蛇的笑声不断升腾。
许放漫不经心地晃着香槟，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围上来的几位老总。
他今晚穿了件黑色戗驳领西装，头发向后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眼间散漫的厌世感被昂贵的衣料一压，逼出了几分生人勿近的上位者气场。
“许少这半年真是深居简出，去岛上躲清闲，倒把我们这些老骨头留在市里吃苦头啊。”一位挺着啤酒肚的李总笑呵呵地敬酒。
许放唇角勾起毫无温度的弧度，玻璃杯在对方杯沿上轻轻一碰：“李总说笑了，许氏的项目还得仰仗各位，我不过是身体不适，去吹了几天海风罢了。”
“吹海风好啊。”另一个老总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不过许少，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周家那位动作可不小。听说年后刚注资了一个海外的尖端实验室，搞什么……深海基因组学研究。说是要从深海未知生物里提取特殊凝血酶和再生细胞，砸了这个数。”
对方比了五个手指。
许放敛下眸子。
深海。
基因。
未知生物。
他掩住眼底的暗芒，再抬眼时，又恢复了不着调的慵懒模样。
“是吗？”他轻笑一声，“周焰现在改行做生物学家了？”
周围的几个老总跟着讪笑起来，气氛又在推杯换盏间被敷衍过去。
没人注意到许放神情不对。
他随口应付了几句对明年的市场展望，趁着别人接话的空档，把空酒杯放在托盘上，转身离开了人群密集的中心区。
远离了弦乐四重奏的位置，空气稍微冷了点。
许放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堆叠着一长串未读信息，全是绿色语音条，来自同一个联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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