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没到，半途而废可换不来蛋糕。”
伊莱恩咬牙，视线终于从慕斯蛋糕上艰难地拔回来，落到许放脸上，眼底满是控诉。
许放权当没看见，手指自顾自顺着手臂向上，停在肩膀，故意蹭过鳞片边缘。
伊莱恩的耳鳍立刻向后倒伏，警惕地瞪着他。
玄关处的对讲屏急促地闪了两下，沈墨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少爷，陆少来了，刚下直升机，已经过了前院，我没拦住。”
许放怔愣片刻。
谁？
陆随？
“我说许大少，你在这破海岛上修仙呢？”
声音比人先到，透着毫不客气的熟稔和散漫。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几个月不回市区，怎么着，准备在这儿羽化登仙？”
手腕条件反射般猛然一折，许放重重拍在海缸边缘的感应开关上。
此时，大门处传来的脚步声已经逐步靠近。
“滴——隐蔽模式启动。”
微弱的机械提示音响起。
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型海缸内，透明的玻璃如同被注入了浓墨，自上而下快速覆上深蓝色的磨砂涂层。
不到两秒钟，里面五彩斑斓的活体珊瑚、游曳的珍稀鱼类、以及等着投喂的金色人鱼，统统被掩盖在幽蓝之下。
从外面看，什么也捕捉不到。
许放松了口气。
这套斥巨资安装的调光玻璃，买的时候听销售吹嘘得神乎其神，他一直没当回事。
没想到第一次全功率启动，竟然是为了防自己的发小。
伊莱恩眼睁睁看着周围变蓝了不少，然后许放跨到茶几前，一把抄起装着蛋糕的白瓷盘，干脆利落地藏在了身后。
他在水里翻转身体，双掌拍在玻璃上，期待地等着许放上楼喂他。
外头，许放刚把甜点藏到身后，陆随已经大喇喇地走进了大厅。
来人拎着两个旧木盒子大步流星地迈进来，身后跟着尽职尽责但没拦住人的沈墨。
他穿着领口立起来的复古机车夹克，深棕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带着随性又张扬的痞气。
陆随把墨镜往桌面一扔，目光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扫了一圈。
“你窝在这破岛上整整三个月了，市区那帮人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怎么，市区那几个场子不够你折腾，非得跑我这儿来找存在感？”
“去你丫的，哥们儿今天可是带着诚意来的。”陆随把手里的盒子磕在桌面上，“看，三十年前绝版的黑皮诺，我冒着被打断腿的风险，从我家老头子酒窖里顺出来的，够意思吧？”
许放动动手指，偷摸将甜品碟推到装饰盆栽后面，嘴上应道：“下血本了，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陆随拖过高脚凳坐下，“那倒没有，顺路过来拜访一下罢了。”
“你顺哪门子的路？来也不打声招呼。”
“打招呼你能接吗？沈墨那张死人脸刚才还在码头想拦我，什么意思，我你也不见？”
“谁让你一声不吭就跑过来的，我记得你在东京办巡演，怎么，被人赶回来了？”
“放屁，小爷的场子场场爆满好吗。”陆随摸了摸下巴，“我就是奇怪。”
“奇怪什么？”
“你以前哪次出海超过一个月的？这都好几个月了，圈子里那些局你推得干干净净，秦朗前天组了个游艇趴，说你连信息都不回，你到底在干嘛？”
“修心养性，不行？”
“拉倒吧。”
陆随嗤笑一声，突然倾过身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许放。
他从小跟许放混到大，直觉敏锐得可怕。
余光却捕捉到后方巨大的深蓝色墙壁，立刻被吸引走注意力，“嘶”了一声。
“不对劲，你这儿什么时候多了一堵墙？我记得上次来，这面墙还是个观景台吧？”
“早就有了，做空间隔断的，好看。”
“好看？这蓝了吧唧的，像把迪厅的墙皮扒下来糊这儿了，你这审美断崖式下跌啊。”
他一边吐槽，一边朝海缸的方向走了两步，抬手就准备去敲磨砂玻璃。
“别碰。”许放眼皮一跳，厉声喝止。
陆随的手悬在半空，诧异道：“这么紧张？不就敲一下吗？”
“手怎么那么欠？”
许放上前，恰好横在陆随和海缸之间。
“你来前不会喝了假酒吧？跑我这儿来消遣。”
“嘿，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呢。”
陆随撇撇嘴，又往深蓝色的墙上多溜了两眼。
“我不就好奇吗？这破墙难不成是金子做的，碰一下能掉一层皮？”
许放引导他往沙发那边走，离海缸远点。
“无事献殷勤，说吧，这次是因为什么事过来躲难的？”
“这回真没有，我就是来看看，你这几个月到底憋了什么大招……”
水体过滤了外界大部分声音，两人的对话传进水下，变成了模糊不清的闷响。
伊莱恩对这多出来的两脚兽毫无兴趣。
他满脑子都是盆栽后面藏着的草莓慕斯。
糖霜要化了。
草莓要不新鲜了。
偏偏许放完全没有把食物拿过来的意思，反倒和新来的两脚兽聊得起劲。
伊莱恩等不下去了。
极具力量的尾鳍高高扬起，带着排山倒海的水压，狠狠砸在厚重的缸壁上。
“砰——！”
沉闷的巨响犹如闷雷，顺着地板的结构传导开来，别墅都跟着颤了一瞬。
陆随被这动静震得弹起来，惊呼道：“我靠！你这破岛水下有地震带？还是座头鲸撞过来了？我们要不要坐飞机逃走？”
许放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该死。
这海缸防弹防爆，但禁不住里面有条讨食的祖宗，再拍下去，陆随绝对会发现不对劲。
许放深吸气，硬着头皮回答道：“水泵排气的声音吧，前几天刚换了套全功率的过滤系统，底部的压力阀没调好，时不时就得抽一下风。”
陆随狐疑地四下打量，“不对吧，排气能把地板震麻了？我听着怎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砸墙呢？”
趁着陆随视线移开的瞬间，许放的手臂猛地向后探，端起盆栽后的白瓷碟，将草莓慕斯在海缸前飞快地晃了一下。
缸内，伊莱恩准备拍出第二下的尾巴硬生生刹住了车。
紧接着，他看到许放竖起食指，抵在薄唇上，做了个明确的噤声手势。
动作转瞬即逝，瓷碟很快又被塞回了绿植背后。
伊莱恩看懂了。
安静，待会给吃。
人鱼短暂作罢，吐出气泡，身子往后一仰，顺势躺在白沙上，抱着胳膊决定暂且观望。
外头，许放已经不着痕迹地将手插回裤兜里，接上陆随的疑问：“里边养了只章鱼，个头有点大，刚换了环境容易应激。”
“章鱼？”
陆随不解地扭回头。
“所以，你大费周章地把整个二楼露台给凿了，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供着一只章鱼？”
“对，深海大章鱼。”
陆随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他被许放推着肩膀往外走，脖子却还犟着往后梗，后知后觉又问：“你别告诉我，这么大一面墙，其实是一个巨型海洋缸？”
说到此处，陆随立刻刹住脚，拍拍许放的手臂，兴奋道：“海洋缸为什么不是透明的？我要看看你养的深海大章鱼！”
许放断然拒绝：“不行，章鱼容易应激。”
此时，玻璃后面彻底没了动静。
许放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推着陆随的后背，强行把人带走。
“行了，不是说带了酒吗？”许放踢开挡路的软凳，“咱们去小酌一杯。”
陆随被他半推半就地带离，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不是，你养章鱼干嘛啊？拿来爆炒还是做刺身？还搞个电控磨砂玻璃，有钱烧的吧你……”
两人走到茶几边。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也刚好背对蓝色的海缸。
陆随目光一扫，视线骤然定在茶几角落。
“等会儿。”
他眼疾手快，直接越过大半个茶几，伸手一掏，把白瓷小碟子给拖了出来。
三块巴掌大小的草莓慕斯蛋糕，排得整整齐齐。
陆随看看蛋糕，又看看许放，神情逐渐古怪。
许放木着脸回看对方。
“老许，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这辈子最讨厌的东西，除了你家老爷子的长篇大论，就是这种甜得发腻的玩意儿了吧？”
许放脸不红心不跳地往别人头上甩锅，“新来的甜品师非要展示手艺，我就随手放在这儿了。”
“随手放？”陆随明显不信，“随手塞到花盆屁股后头？许大少，你这叫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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