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惊愚和楚狂听罢，赶忙起身还礼。方惊愚道：“竟劳动道长大驾，实是失礼！”楚狂则歪着脑袋问：“这位红色的道长，敢问您方才说的——‘此地是灶君辖地’是何意？”
讲到这处，那红衣道士的脸上总算露出些微松快之色。他微笑道：
“你们方才不正是在谈说此地的神明么？九州岛黎阳这地界是属于灶君的，他在成灶君之前，还有另一名号，叫‘文昌宫第四星神君’。”
楚狂听得稀里胡涂：“听起来一个是管灶的，一个是管文墨的，怎就扯到了一块儿去？”那红衣道士笑而不答。方惊愚又迟疑着问：“这位神明，该不会生有七眼九爪罢？”
红衣道士失笑：“这怎么会！生得七眼九爪，那便同妖异极似了。”
二人面面相觑，方知这九州岛的神明也是同蓬莱大大不同的。楚狂又问：“那道长近来……可有见过这般模样的妖异么？”
方惊愚心里一热，知晓他还是惦念着小椒的。那红衣道士略略愕然，沉思片晌后微笑道：“在下确知一处，兴许能找到公子欲寻之物。”
半日后，三人立在鱼鳖市之前，方惊愚和楚狂两人望着满市扑腾的水花，目瞪口哆。
此处游人如织，摊上卖鲤鲂鲫鲈，鲜嫩活泼。水桶里浸柳叶，其中活鱼扑扑跳动。
那红衣道士领他们穿过街市，来到一处摊棚前。这摊子前的主顾甚多，人头攒动。方惊愚望见一位渔夫将一块木板搁在两枚条石上，上头竟用细网笼着许多条八爪鱼。八爪鱼们自知陷入桎梏，无数条触角蠕动着，试图爬离细网。红衣道士笑道：
“如何？这物与兄台先前所述的妖异颇为相似罢？”
方惊愚见了，无奈道：“咱们要寻的不是八爪鱼，而是九爪鱼，那九爪鱼也古怪，身上生着七只小眼呢！”红衣道士愕然：“这便不曾见过了。”
折腾这半日，到底是没有雍和大仙的下落，两人皆不由得有些沮丧。然而正当他们欲要返身往回走时，却听得案板上有一道细细的嗓音传来，带着哭腔：
“扎嘴葫芦，楚长工，别走！”
两人大惊，回过头去，但见细网里挤攘着一只小九爪鱼，被其余的八爪鱼压得几乎断了气儿，那小九爪鱼眨巴着七只小眼，泪眼汪汪地道：
“救我，救我！你们这一群白眼狼，渡海后竟撇下本仙不管，害本仙被渔网捉去，准备要被片作一碟鱼肉啦！”
第165章 番外 九州岛风雷（三）
两人赶忙从鱼贩子手里将小椒买下。鱼贩子见这九爪鱼能口吐人言，简直要惊掉下巴。
小九爪鱼一从网中脱出，便死死揪住方惊愚衣袖不放。楚狂嘲弄道：“大仙，你也忒弱了，一只渔网便能困住你！”
小九爪鱼朝他呸呸吐仙馔：“你以为你俩能上岸，是托了谁的福呢！要不是本仙耗尽仙力，用浪头送你们至岸边，现下你们早做海泥去啦。”
“大仙神通广大，也通人语，为何不与这贩子说些好话，让他放了你？”方惊愚接着问。
小椒七只小眼轮番翻白眼，道：“你当九州岛是咱们自个儿家后院呢。在这地儿，凡是会口吐人言的飞鸟虫鱼都会被当作妖异，本仙要是说话，早被切作一碟鱼脍啦。”
小九爪鱼爬到方惊愚臂上，舒坦地伸展身子：“何况，这里有神仙压制着本仙，什么法力都使不出，闷极了！”
两人当即望向身后的红衣道士。方惊愚道：“想必这神仙，便是道长方才说的‘灶君’了么？”
那红衣道士笑意盈盈地点头。“是，九州岛是灶君，也即文昌宫第四星神君的辖地，寻常妖异是撒野不得的。几位是海客罢？看着不似本地人。”方惊愚和楚狂自觉被看穿，只得乖乖点头。红衣道士的目光望向小椒，鎏金似的眼瞳中似是绽出光彩，“原来这便是‘雍和大仙’。”
小椒见了他，有些警觉。红衣道士微笑道：“在九州岛，倒另有一个关于‘雍和’的传说，不知诸位可曾听闻？”
这时他们一面说话，一面在街衢里穿行。红衣道士悠悠道：“中山经有云：有兽其状如猨，赤目，赤喙、黄身，名曰雍和，见则国有大恐。九州岛里的‘雍和’是妖异，传闻其若现世，便会教社稷大乱。”
小椒道：“呸！真是一通胡说乱道。”
红衣道士忽而驻足，望向趴在方惊愚臂上的小九爪鱼，笑容可掬：“看来大仙对这传闻倒有所耳闻。只是不知是风闻，还是亲身体历过？”
小椒心虚地移过眼睛：“许久以前，本仙确是在九州岛居留过……这些传闻说的确也是本仙……”
“可听道长方才的描述，大仙并不长这形貌。”楚狂纳罕道。
“这些传说口口相传数百年，白的早传成黑的啦！”小九爪鱼说，“总之，本仙原来确是九州岛的妖异，在这儿遭人排挤，过得不顺心，遂游出海去了，这便是你们后来所见的本仙了。”
说到这处，祂又气鼓鼓道：“什么‘国有大恐’，那皆是谣传！是九州岛人在乱嚼牙帮骨，害本仙在此地无立锥之地，实在没法子，才一路逃进溟海哩。”话毕，祂可怜巴巴地望着两人，低声道：“我从前在九州岛便遭人嫌，你们会嫌恶我么？”
方惊愚用手指轻轻抚弄祂的脑袋：“咱们怎会嫌你？大仙是蓬莱的祥瑞之征。你永远是咱们的大仙和小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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