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的确是你的亲生孩子。”似乎是担心赵殊不信，韩泠君还语气生硬地补充了一句。
“……”赵殊这下实实在在地感到无奈了，他怎么会知道他这位素来聪慧的皇后此刻思绪会歪到那种地方去。
“我我不怀疑你的话”于是连带着他自己也有几分不像自己了，他开口，又闭嘴，难得表现出无所适从。
“他，他怎么样？”纠结了一会儿，他还是开口问道。
提及那个孩子，韩泠君一贯平淡的面上终于也出现了几分柔软的神情：“他很好活得，很快乐。”
赵殊默了一瞬，才开口：“那很好。”
他与韩泠君在某种意义上是高度相似的人，他们都是被太多东西裹挟着前行的人，身居此间的高位，却身不由己。他们对彼此的困境与境遇都有不言自明的默契，也在此刻，能够互相明了对方言简意赅的话语之下所蕴含的深意。
“他的今后，交给你，我放心。”
他这么说。
韩泠君欲跪拜：“谢陛下隆恩。”
他抬手扶住对方清瘦的臂，摇头：“这些年，你也辛苦了。”
韩泠君维持着半跪的姿势，迟迟没有起身。
她最终缓缓地起身，抬眸：
“您也是，陛下。”
“要走了么。”
不像他那年听到赵殊在龙山剑阁断情绝爱的时候那般震惊与心疼，现在他已经能够做到很坦然了。
无论那人作出多么出格的事情。
虽然想到对方曾经承受过的，失去过的，他还是会感同身受地感到苦涩，但是，事到如今，他也释然了。
这是赵殊的选择。
这是赵殊长久以来坚持的所期所待。
片刻的沉默之间好像穿梭了千年万年的时光，赵殊看着姜乙的白发，感觉一阵恍若隔世的哑然，姜乙老了，他是陪着自己在盛京，那样蹉跎了时光。
他低低地开口：“姜乙”
那些岁月、那些争吵、那些谈心似乎伴着晚来二十余年的歉意与愧疚，席卷到了他的面前。
姜乙随着他话音的落地摇了摇头，斜斜洒进来的属于清晨的阳光在他的侧脸上落下了金色的余晖，衬得那一双安静的眉目愈发出尘。
“我要走了。”最终他点了点头。
姜乙似乎是长叹一口气笑了：“连赵宥那小子的大婚也不参加了么？”
赵殊缓缓摇了摇头：“来不及，也没必要。”
“真是冷淡啊。”
“我不欠他什么。”
“也是。这下你彻底不欠这世间什么了。”姜乙似乎是噙着笑在口中品嚼这几个字眼，他垂着眼，赵殊只能看清几缕被风吹起的白发，而不是他眼中的情绪。
他静静地看着姜乙有几分僵硬的笑颜。
在原地伫立了良久，他开口：“不，我还欠你。”
姜乙抬眸。
“只是我好像来不及还了。”赵殊思忖了一瞬，随后笑了，“现在想想，我这辈子，好像就欠你什么了，是我要你下山，是我要你在盛京二十年，是我让你错失了升仙修道的机会我好像欠你很多。”
虽然此生尘埃已定，但还是在最后的时刻感到了抱歉，只不过这样苍白的一句话，也带来不了什么实质性的补偿就是了。
姜乙深深地看着赵殊。
眼前那个已经褪去一身龙袍的中年人，他的眼尾也有了皱纹，他的发间也有了白丝。
只是他如今再穿白衣的模样，与从前那个少年，也好像没什么两样。
赵殊啊
在最后，你终于，可以再做一回赵殊了，是么？
姜乙最终叹了口气，就好像这一声叹息之后，他们二人之间就可以放下从前所有的遗憾或是亏欠了。
“我自愿的。”他最终对他的皇帝妥协道，“能做你的臣子，我，不曾后悔。”
赵殊在原地认真地注视了他几瞬之后，绽出一个及其灿烂的笑颜，一如当年，他从武当来到盛京时，与他隔着白玉长阶遥遥相望时，他露出的那个一样。
矜骄恣肆，神采飞扬。
“那就好。”
赵殊噙着笑对他点点头。
他看着那一道锋利孤傲又苍白瘦削的身影缓缓走远。
他知道属于承华年的这场如梦一般的盛世至此终结了。那个缔造了一切的贵人如此孑然一身，不问来处，不问归期，彻底向这个世间道出了最后的诀别。
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向他笑了笑：“那就好。”
姜乙抬手，微微挡住了有几分刺目的、但十足温暖的阳光。
承华二十二年，春。
他送走了大雍史上最为浓墨重彩的一位帝王。
那是大雍，无比普通的，风和日丽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5000字真的很难描述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对于大雍来说 他就是毋庸置疑的千古一帝
第179章 珩之
珩之
景胤三年，春。
盛京。
当青云一手提着御膳房新制的糕点，一手提着西域新进贡的稀奇玩意儿，和赵宥一起站在珩梧宫门口之时，他颇为无语地撇了撇嘴。
“找珩之哥哥？”
“聪明噢，小青云，你怎么知道的？”
青云无语凝噎：“珩梧宫那三个字我还是认得的。”
珩梧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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