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2 豫章故郡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
豫章实在是一座恢弘大气的城市。
人言，近乡情怯。
但在洛桑身上，这四个字并不成立。
他漫步在豫章的街头，眼含新意地四处张望着，完全没有半分怯意之说。
他真正的人生是从遇见仙女姐姐开始的，从那以后一直都在武原学宫，所以对于豫章，他没什么情感、也不曾有什么乡愁。
他对这里的所有关于过去的回忆和关于未来的期待只集中在那一个人身上。
其实他早在那时就对仙女姐姐的身份有所猜测了，豫章沈氏是个庞大的家族，子女众多，但最尊贵、最出息的那一支，便是豫章沈侯府，三朝元老、皇帝之师，正一品沈太傅、正一品的御史中丞沈侯。而他家的嫡长女沈兰心，正是一位美名满天下的才女。
只是他后来也听闻了沈侯的嫡长女沈兰心已嫁入天家成了昭王正妃，朝廷的一品诰命夫人。
虽然这个如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给了洛桑以致命的打击，但是他还是抱有着希望，万一不是她呢？
就算是她，那见上一面道一声谢，他这段单相思的暗恋也算小有遗憾地作结。
总之他是想要给自己一个结果，不论如何，他要一个结果。
洛桑素来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从中州启程到凤凰城、再从凤凰城到豫章，路上已经耽搁了不少时日，如今算了算日程也有些紧，他不能在豫章做过多停留，于是洛桑在心里敲定了主意，择日不如撞日，这就去沈侯府探个究竟。
这段时日江南似乎赶上了倒春寒的季节，洛桑觉着此地空气中湿湿绵绵的水汽令得春寒更为料峭，那风吹在面上仍能感到凉意。
而沈侯府每日上门拜访之人也比他想得多，多是些读书人的文墨模样。不过想来也是合理的，沈氏如今在朝中最为依仗的不就是身为三朝元老、皇帝之师的沈太傅么，天下读书人敬仰他，那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只是他今日好运，那沈府出来引路的下人同他们说他家大公子昨日才回来，今日正好在宅内办他拖欠了朋友的诗会。
沈家大公子么？
洛桑对于这个名讳还是不陌生的。
饶是以他这样不懂世故之人都听闻过那江南双璧。
江南是大雍最富庶、最奢华、世家望族丛生之地，这样人杰地灵的地缘捧出了两位举世瞩目的贵公子。江南一道最顶尖的世家有四姓，豫章沈氏是其中之一，这位沈家大公子也是江南双璧之一。
江南东道那位长宁王府的世子不必说，全天下都知道他尊贵脾气傲。
而江南西道，赣州豫章沈国侯府这一位却是实实在在的美名满天下。
沈侯嫡长子沈郁离。
洛桑远远见那人即使披着狐裘仍显清瘦的背影感到感慨，看来传闻中这位沈家大公子患有肺疾、沉疴难愈之说不是空穴来风。
“那就是沈公子啊。”
“不愧是江南双璧之一，你看那身姿，的确风雅如竹。”
“这位可比汝陵那位雅致多了啊。”
“沈太傅的孙子能有不懂礼的？”
“诶，只是我好像没听说过这位公子有婚配啊？”
“哎，那不是身子骨不好么，说是沈公子不想拖累好人家姑娘。”
“居然是这样么”
洛桑支着半截性子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同行那些嘴碎的读书人聊天，也算是听进去了些有用的东西。
沈家嫡长子，算算年纪，应当是认识仙女姐姐的。
待会儿找个机会，同他说上几句话，说不定还能问问他关于仙女姐姐的事情。洛桑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剑鞘，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剑鞘上雕花的纹理，其实他在心中总是还抱有一丝幻想的万一仙女姐姐并不是已经嫁人的沈兰心呢？万一她其实是沈家旁枝的哪个女儿呢？
少年人总是乐观的。
洛桑这么想着，便一路随着队伍来到了诗会的场所，找了个最后排的位置坐下了，他实在是个没什么文采的，也对舞文弄墨的东西不感兴趣，他不喜欢这种文绉绉又假惺惺的场合，他觉得那帮读书人都挺假的，一个个分明都是为利而来，却非要打个风雅的幌子，简直有辱斯文。
他又不傻，他当然看得出来所谓的诗会也不过是这些附庸风雅之人攀附沈家的一个借口，而与他同行而来的读书人们也不过是为了来沈家碰碰运气想讨个生计。恐怕唯有他一个才是在场心思最单纯的人。
于是洛桑只能没劲地偏过头，不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沈家不错的园林之景，反正在他眼里这些实实在在的美景要那比什么劳什子诗会要有趣多了。
一直到他听见上坐之处一道极其清朗斯文的声音传来，他才从外处的景色中回过神来，分了一些注意力转向诗会，他偏过头，第一次在此处抬眸，望向坐在高位的沈家嫡长子。
正是这片刻的抬眼让他愣在了原地。
或许年岁的流逝会改变人的轮廓和模样，但是第一眼所见的气质却骗不了人。那样清高秀雅的气质，他从没有在其他人身上见过。
这位传说中的沈家嫡长子让洛桑感到无比熟悉。
洛桑艰难地咽下滞在喉口的干涩，睁大的眼中噙着发直的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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