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裴修尧给萧宋带来的改变。
他坚信，萧宋也给裴修尧带来了相同的改变。
他们是两颗心双向的奔赴，只是命运给他们开了一个玩笑。
“之前小师叔总跟我开玩笑，说他对这个世间向来缘浅奈何情深。”青云真挚地摇摇头，“但我觉得也不是这样的。”
“缘分不浅，感情也很深，那为什么还要走散呢。”
说着，他又胡乱地摇摇头，感到自己说了一些有的没的、就连自己也听不懂的东西。
“总之，这个帖子我给你了，你要不要去还是你自己的决定。”青云拉了拉裴修尧的衣角，大眼睛眨了眨，“我希望能看到你。”
“我也舍不得他。”小孩低下了头。
而此刻裴修尧的心情毫无疑问地跌入谷底。
他紧紧捏着手中的拜帖，觉得喉咙口一片干涩，他不知道自己要和青云说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应对方。
事实上，他从第一次见萧宋时，他就知道这人是他最不愿意打交道的那一种人。
萧宋这太过纯粹了。
赵宥的野心、宋珩之的执着、家族的坚守这些纯粹的执念都会令他厌烦，而萧宋是那个集结了万千种纯粹于一体的纯粹本身。
纯粹的强大，纯粹的理智，纯粹的清醒，那些纯粹的东西构成了萧宋，这样一个太不合常理的人，对于裴修尧而言，他就是避之不及其本身。
这样的人有神性，这样的人不可深交。
因为他是个太不纯粹的人，在这样的人面前，他是弱小卑劣的俗人。
“……”
他最终没能给青云一个答复，他只是摸了摸青云的脑袋，让他路上小心。
一阵翅羽震风的扑棱声传来，信鸽带来的是远方的消息。裴修尧面色淡淡地打开，看到一手龙飞凤舞的字，是阮秋水。
信上东拉西扯地说了很多事情，字里行间不见什么逻辑，很有阮秋水的特色。他提及关于赵宥宋珩之的叛逆，关于自己日后的打算，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见闻，最后，还有萧宋的事情。
说萧宋已经摸索到了羽化登仙的临门，要准备最后的闭关了，届时会在青城山举办一次观礼，诚邀天下道宗及对萧宋好奇者到场，阮秋水希望作为萧宋好友的的他也去观礼，与他好好道个别。
和青云所说相似。
裴修尧对着这封信沉默了良久，最后颤抖着手将一张薄纸放下，任其随风飘落在地上。
老天到这时候都要戏弄他么，谁要去賀颂天师、观那个劳什子破礼啊。
他用少年心性开脱自己的失态。他想感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但是命运更是毫无规律可循，他的情感被拒绝一地，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要面对再不相见的离别。
他们在朝夕相处中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品尝过了暧昧的含义，但是最终仍旧明白了命运的不可抗力。
于是只能祝他万事顺遂，从此褪去凡籍。
裴修尧是一人去的青城山，没有随从、没有长宁王府的仪仗，他只是裴修尧，来见萧宋的裴修尧。
天下好事者诸多，那日的青城山格外热闹，各路英豪摩肩接踵而至，大有许多不出世的顶尖高手混入其列，都是为了传闻中羽化登仙的小天师而来，他们要来见一见真正的洪荒圆满。
赵宥与宋珩之自然也在其中之列。但他们还有更多一层的身份，作为萧宋的好友，来向这位友人道个别。
即使最终成为不了同僚，但是旧日那份在江湖之上结识的情谊是不假的，生死之交的一切都深深刻在心底。
“青城山什么时候这么热闹过了。”赵宥风度翩翩地摇着折扇，语气感慨而唏嘘。
宋珩之眸色清冷，他只是看着眼前的游人如织，抿了抿唇角。
赵宥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下哪能不明白对方的担忧，于是他宽慰道：“别担心了，他比你想象的坚强的多。”
这个口中的“他”，自然就是指裴修尧。
赵宥目光悠远道：“他可是长宁王府最骄傲的世子，全九州最尊贵的少爷，你真当他只有跋扈无理？”
宋珩之微微垂下眼帘：“他当然没这么肤浅我知道他坚强只是这种时候，越坚强的人，伤得越深吧。”
这话倒也不假。
赵宥站在原地思忖了一瞬，遥遥地望向前方连绵无尽的山峰。
只是这里的山人，也是个重感情之辈呢。
没有像来到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蜂拥而至山上的大殿，裴修尧只走到了半山腰的偏殿便止住了脚步，不打算继续前进。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进一步了，他已经越界了太多。
在萧宋面前丢脸没什么，他不能在天下人面前失态，因为在前者面前他只是裴修尧，而在后者那里，他代表的是长宁王府的脸面。
只是仍旧心有不甘啊。
他看得出来萧宋也并非对他完全无情，那个情到浓处的吻不会骗人，他知道萧宋对他有情。只是他面前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权衡之下感情是一种太肤浅的东西。
但又何必如此仓促，留下来陪他几年，不好么？
思及此，裴修尧眉头皱起，一阵无端的心火再度涌上了头脑，是了，青城山观礼一事全天下人尽皆知，独独瞒着他一人，若不是青云的拜帖和阮秋水那一封书信，全天下恐怕只有他一个傻子被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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