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水却没有回答裴修尧这个问题，他只是抬眸，直直地注视着裴修尧的双眸：“你觉得萧宋待你如何？”
裴修尧有些愣，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只是顺着回答道：“挺好？”
“那你觉得，对于他而言，你是不是那个很特殊的人？”
“这我我不知道”
“那对于你而言，他特殊不特殊，重要不重要？”
“……”
裴修尧被阮秋水这致命的三连问一下子问懵了，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些事情，这些分明是看似十分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他为什么要是我特殊重要的人”裴修尧不自然地回避过阮秋水的双眼，喃喃道。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撒谎了。
但他真的不是一个爱撒谎的人。
可今天，面对阮秋水、面对关于萧宋的问题，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了既定的事实，否定了自己的内心。
萧宋
萧宋的确是那个特殊的人。
重要么
那应当也是重要的。
“这样啊”阮秋水看着裴修尧嘴硬的不自然反应，顿时心如明镜，揶揄笑道，“看来是很特殊、很重要啊。”
裴修尧难得脸色一僵，耳尖缓缓地染上几许淡淡的绯红。
“那小子也护着你哎”见裴修尧赧然，阮秋水笑过之后也恢复了正常的语气，他静静地望向裴修尧，“看来也不算护错。”
“既然你也视他为朋友，那你应该也不希望他逆天违命，最终落得一个泯然众人的下场吧。”
裴修尧闻言愣了一下，才缓缓地抬起眸，他正对上阮秋水温和的面容，愣愣地开了口：“逆天？违命？”
阮秋水看着裴修尧有几分破碎的眸光，心中长长地叹息，觉得自己是在作孽。
“我们也不曾告诉过他的”
裴修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从阮秋水的住处回到自己暂居的小院的。
他只感到一阵无奈又无力的荒谬，又对此，他怨不得任何人，好像只能归因于命运的不可抗力。
他终于知道了他逼问萧宋未果的、不能下山的真相，但他此刻又希望自己从未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明白阮秋水同他说这些看似委婉曲折，实则是打着感情牌的威胁，但不幸的是阮秋水好像也确实达到了他的目的。裴修尧承认当自己听到他口中萧宋那些不幸的结局时，他真的被痛苦和不甘刺痛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复杂感，他不知自己竟然在意萧宋至此他看不得他任何一个不美满的结局，他就是要萧宋羽化登仙，他要看他万人敬仰，他想见他得尝所愿。
为什么？他什么时候是一个与人为善之人了？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只是发疯一样想要赶紧回避那种痛苦，他根本就来不及也不敢仔细体味那些肆意滋长的情感。
只是他也未曾料想过萧宋这看似辉煌的羽化登仙的命格，在背后也是有代价的。
他从前便觉得在与萧宋交往的过程中，对方所表现出来的那些漫不经心、那些吊儿郎当只是浮于表层的，他能感受到在那一层看似开朗的皮囊之下实为冷淡的内核，萧宋是这个世间的看客，他并没有将自己放置于同世人一样的位置，他一直都是孑然一身的那个。
他的实力、他的心态都属于此世间的最上位者，他对自己这样一个百年之后便再无痕迹的人，或者说对自己这样一个除去了出身便与芸芸众生无异之人，该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呢？
裴修尧突然感受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好像从未真正接近过萧宋。
他也无法真正接近那个真实的萧宋。
他们之间相距太远，讲真心太难。
他不想坏了他的大好前程。
即使他心有不甘。
第164章 14 告别（下）
裴修尧浑浑噩噩地洗漱完，放空了思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屋顶发呆。
他觉得自己近来在青城山上虽说日子是过得悠闲，但也实在是遇到了太多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关于自己，也关于萧宋。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为什么会把萧宋看得那样重
那分明是不对的。
萧宋是要羽化登仙的，而他也是要继承裴氏的，他们又都是男人虽然大雍民风开放、早有先例，在这方面不会被太多诟病，但终归还是少数。他们的交集应当止于朋友才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他自己先越界了。
他从前几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裴修尧拧着眉吹熄了床边的蜡烛，狠狠闭上眼，强迫自己陷入黑暗之中忘记这些烦恼，待到明日告别萧宋回到汝陵，这一切混乱就会彻底了结。
在这样混乱的思绪中，裴修尧迷迷糊糊地入了眠。
另一边，萧宋经青云通风报信得知裴修尧去找了阮秋水，心下便有些担忧，几度踌躇犹豫还是悄悄来到了裴修尧的房间。
至少，在裴修尧走之前，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而给对方造成什么麻烦，他想至少与他说个明白。只是他没有想到裴修尧会睡得这样早。
当萧宋潜入裴修尧屋子时，只见世子微蹙着眉的睡颜，看样子睡得似乎不太安稳。
于是他放轻了动作坐在裴修尧床沿，静静看着对方似有不适而微微皱起的脸，情不自禁地轻笑了一下，俯身抬手捋了捋对方散在面上的头发。就连熟睡之时，裴修尧的眉头都没能舒展而开，更不要说世子平日里眉眼间的阴霾与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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