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席家、他家都被分派了养育任务。
承担养育责任的同时，又会因为得到一个好苗子而让家族的地位更加稳固——这些精英带着任务复活，注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崔家，作为联邦底蕴最厚、功勋最多的家族，成为计划的监督者，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这疯狂的计划看似兼顾了国家和各家族的利益，可那些一心为国的祖先考虑了方方面面，却唯独漏算了人心。
他们大概做梦都没想过，一个护国计划会因为某些人的私欲提前启动，而执行过程更是完全背离了初衷。
崔家有权剥夺各家的养育权，决定这些“苗子”什么时候完成意识转移，甚至有权监管他们复活后的一切作为。
在接到养育任务的时候，刀就架在了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将属于他们的孩子夺走。
因为苗子的存在，各家的明争暗斗达到了巅峰。
一张桌只有那么几个位置，谁都不想被挤下去。
苗子的身份并不对外公开。
不知道谁是苗子，那所有孩子都有了嫌疑。
各家开始乱杀。
没有谁能在这场围猎游戏中置身事外。
为了保护孩子，他们既要巴结崔家，祈求那个最终的“复活”仪式晚点到来，还要提防其他家族，完全陷入被动。
不是所有人都期待亲手养大的小苗子“复活”成陌生的祖先，用功勋为家族巩固地位。
萧家靠自己就能站稳，不需要牺牲任何一个孩子换取什么。
正是这一点，让这张能够为家族带来荣耀的王牌，成了崔家扼住他们咽喉的筹码。
这套机制一天还在运转，一天无法摆脱崔家的牵制。
贺廉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他们需要一个契机打破这个局面。
要么平息外部压力，国家没受任何重大威胁，那就失去了“复活”的理由。
要么从内部，彻底瓦解这套机制。
罗勒区，战士陵园。
悬浮车停在行政楼下，席牧和贺雅峥先后下车。
馆长带着工作人员一起等在门口，看车停下后迎了过去。
馆长姓徐，五十来岁中等身材，气质儒雅，看起来很好说话。
馆长连连道歉：“昨晚陵园里出了状况，给您二位添麻烦了。”
席牧：“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么？”
“偶尔会有闹事的，都不像这次这么严重。”
馆长问席牧，“听说您要带军校生来研习？”
席牧：“其实是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你，关于罗勒人的历史。”
馆长对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我们去展厅吧，边走边说。”
行政楼一侧的连廊直通一号展厅，贺雅峥听馆长介绍附近几个展厅，其中一号到三号展厅是在地震原址上修建，保留了当年地震后的原貌。
贺雅峥想到在冷却池下，意识不清时看到的那段记忆。
那个叫“十七”的孩子曾感知到大地震即将来临，却没人相信，最终被埋在坍塌的房屋下。
“没有地震预警么？”
贺雅峥没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馆长跟席牧都看了他一眼。
贺雅峥回过神，找补道：“四百多年前，地震预警体系应该很完善了，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当时情况特殊。”
馆长面色有些沉重，“那几十年，三国之间的纷争没有停过，这里是其中一个主战场。”
说话间，他们进了一号展厅，馆长示意他们看墙上展示的一些老照片。
“当年泰勒频繁攻击罗勒区附近的军事基地，干扰了区域所有通讯信号，波及到监测机构，那晚民众没能及时收到地震通知，错过了最佳逃难机会。”
有不少拍摄于战场的照片，旁边是近几年同一个角度拍摄的新照片。
两张照片隔了四百八十多年，几乎看不到一处相似的地方。
沿着展示墙往前，有一些循环播放的视频，有战争的、民众逃难的、灾后重建的。
贺雅峥问：“地震死了这么多人，那之后引进了其他地区的移民？”
见馆长点头，贺雅峥追问：“有没有从泰勒过来的？”
于烁一整个家族的人信息素曲线都跟泰勒士兵相似，他不觉得是巧合。
“那应该没有。”馆长回答，“这里是战场，真有泰勒人想不开要过来也挺困难的。”
“视频里怎么有智巴军队？”席牧视线扫过驻军基地所在的位置，竟也显示着智巴军队的标识。
馆长：“这颗星球曾经有主权争议，这个区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智巴派兵驻守的，直到大战后才由联邦军队接管，陵园里埋葬的就是当年战死的智巴驻军。”
席牧跟贺雅峥有些错愕。
战后重新分配的那些星球，绝对没有N2001。
“N2001改过编号？”贺雅峥问出了席牧想问的。
馆长摇头：“历来就是这个编号。”
“有且仅有这个编号？”席牧问馆长，“我怎么不记得这段历史？”
馆长点头，示意他们往里走：“N2001这段历史没公开，我们上学时也没学到过，具体原因不得而知，不过我小时候本地流传过一种说法。”
“什么说法？”贺雅峥问。
馆长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实依据的民间传说罢了。在那个混乱的年代，这颗星球曾被三国共同统治，原住民里有智巴、泰勒血统的人，也有联邦其他星球过来的移民。
听我祖父说，战乱时期这里出过一批厉害的军事指挥官，他们战功赫赫却因为出身受人诟病，有人利用他们身上另外两国的血统大做文章，联合联邦高层罢免他们。
最终结果怎么样不清楚，但那批指挥官中有人坐上了很高的位置，为避免此类事件重演，就将N2001这段混乱的历史抹去了。”
贺雅峥微微拧眉：“你是说地震前就有泰勒人生活在这里？”
馆长点头：“战后重新分配了归属权，原住民中一部分回归各自的国家，另一部分留下来了。”
那就全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于城父子的信息素曲线跟泰勒士兵有相似度。
这几百年来，其他区的原住民互相通婚，血统逐渐稀释，而罗勒区相对封闭，至今还保留了一小部分当年那些泰勒人的信息素曲线特征。
他的思路是对的。
席牧古怪的信息素并非个体差异。
这就好办了。
“哦，对了，您刚才问N2001是不是仅有的编号。”
馆长想起一事，补充说，“以前泰勒叫这里是骑士座Q9056，智巴叫飞鸟座境外五号星。”
贺雅峥双眼微微睁大，正在看视频的席牧转过头。
馆长见他们看过来，语气迟疑：“我说错了？”
“没有。”席牧率先开口，“陵园那座飞行器纪念馆陈列的展览品是固定的，还是定期更换的？”
馆长：“会定期更换。”
两人边走边说，贺雅峥跟在后面，眼前反复都是那份关于席牧的假档案。
档案上清清楚楚写着，席牧的户籍就是飞鸟座境外第五居住星。
但是怎么可能？
席牧先前说过，他出生天河座，长辈移居中央星，跟N2001根本不沾边。
可席牧的信息素怎么解释？
了解得越多，疑问越多。
馆长说了很多展览品的品类，席牧听下来，成为智巴间谍目标的可能性为零。
而货舱里那些营养舱也证实是原样保留，内嵌的投影系统也是。
昨晚那个智巴间谍看着营养舱说“找到了”，盗窃几百年前的营养舱技术？这说不通。
席牧问：“那艘飞行器是当年智巴驻军的？”
馆长：“不是，是来支援的联邦军队留下的。”
说到这，馆长又补充说：“大地震后余震不断，又连续爆发了几次A级虫潮，智巴军队守不住，非但没派援军，还把驻军也撤了，本地居民不得不向其他区的联邦守军求助。”
“那不是正好可以接管智巴的领地？”贺雅峥接了一句。
馆长：“但付出的代价也很惨重。平息天灾后，智巴又以联邦守军擅闯领地为由对联邦开战。”
席牧语气冷淡：“智巴故意撤军引联邦军入局，有了开战的理由就能得到本国民众支持，玩弄政|治惯用的把戏。”
馆长点头：“苦的是在夹缝中生存的普通群众。”
贺雅峥想起于城朋友说过类似“守在罗勒”之类的话，问馆长：“所以罗勒人为了感谢赶来救援的联邦军队，发誓要永远守护这块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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