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余寂偷他的剑法，洛九霄就隐隐有点失望。
而现在，洛九霄彻底没了其他的念头，怜惜也好，同情也罢，余寂都不配！这种狼心狗肺，就连面对自己有恩的人，都能挥剑相向的畜牲，死亡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洛九霄反手挥出一剑，剑气如晨，光明而熹微，竟是直直刺向余寂的脖颈，要置他于死地。
余寂瞳孔骤缩，慌忙闪避，却终究不及，被一剑捅穿肩颈。
此刻距离秘境出口关闭的时间所剩无几，他们就在距离出口几百米的位置，拼命的、像困兽一般纠缠撕斗。
余寂修为不及洛九霄，大部分时候都在被动防御，进攻机会少，即便如此，他也防不胜防，满身伤口，明显处于败势。
洛九霄虽然功力远胜于余寂，但他的情况也不比余寂好多少。余寂在背后伤他的那一招，损了他的心脉，鲜血自伤口不断流淌，越是缠斗，洛九霄的呼吸就越发深重，手就越发颤抖。
“余寂，你现在收手，跟我回灵山认错，我还能当你迷途知返，你若是执迷不悟，就休怪我无情！”
余寂摁着腰腹的伤口，从喉咙深处发出呵呵的笑声。
和洛九霄从秘境离开，还不如就在这里，死在洛九霄的手下。余寂眸光发狠，突然不要命似的猛攻。
洛九霄心里暗骂一声，强撑着接了上去。
“啪嗒。”
一声轻响触动洛九霄的神经。他扭头看去，自己给那位百花教仙子准备的礼物掉落在地。
洛九霄流血过多的大脑一阵嗡鸣，他猛地踹开余寂，下意识要去将那朵形似鲜花的宝物捡起。
寒光闪过。
洛九霄眼前骤然天旋地转，那朵鲜艳娇美的花形不知为何离他越来越近，最终跌落在他眼前。
余寂在他身后，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着洛九霄无头的身体，慢慢跪下，滑落，趴倒在地。地上的青草泥泞正好透过洛九霄胸口的破洞。
洛九霄终于死了。
余寂有些茫然，有些震惊，有些悲伤，又有些不合时宜的……激动。
洛九霄太厉害了，他就像一座高山一样，横在余寂面前，压得余寂喘不过气，看不到天。而现在，这座山轰然倒塌。
他欠洛九霄很多，多到根本还不清，可现在洛九霄死了，他再也不用还了，也再也没有人知道他那些令人龃龉的、不堪回首的过往了。
余寂盯着洛九霄伸向那朵娇艳鲜花似的宝器的手，又看向洛九霄死不瞑目的眼睛，缓缓后退两步，逃也似的，趁着秘境出口闭合的最后几秒，离开了秘境。
第208章 万古余寂（余长老番外）
秘境外的空气带着些许浑浊，余寂用力呼吸几口，仍觉口鼻处全是鲜血的味道。
满身的疼痛瞬间如潮水般涌了过来，余寂蜷曲着身子蹲坐在地上，擦了一把脸上的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被洛九霄削到只剩下几根骨头连接。
其他地方的情况也算不上好，被割断的气管正呼哧呼哧的往外涌着血，全身的灵脉经络也被洛九霄用巧劲寸寸打断，一松懈下来，就彻底土崩瓦解。
灵力在心脉周围流转，却无法凝聚在经脉中，也完全无法正常施展功法，微微一动就是钻心刺骨的疼痛，拼了命去运用灵力，却只能感受到那股力量从断裂的经脉缓缓流出。
余寂一颗心如坠冰窟。
果然是他欠洛九霄的，洛九霄就是死了，也不愿意让他安生！
沈复赶忙上前观察余寂的情况，余寂连话都说不出来，疯疯颠颠又哭又笑的样子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师弟，余师弟，你没事吧？”
余寂耳朵其实听不清什么声音，模模糊糊的看着人影靠近，提不起什么精神去分辨来者是谁，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余寂发现自己还在自己屋中。
他被裹成了粽子，浑身动弹不得，无比艰难地歪过头，沈复的声音先从门外传来。
“别动，你先休息。”
余寂睁大眼睛，沈复的满头银发实在太过扎眼。
注意到余寂的目光，沈复捻了捻鬓边的白发，笑了笑：“怎么样？我这头白发是不是也别有风采？”
余寂不能说话，他转了转眼珠。
他坐到余寂床边，开口耐心和余寂讲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事：“你伤势很重，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狠的心，摆明了是奔着废了你下的狠手。但不用担心，师兄我可是很厉害的，已经想办法帮你治好了七七八八，接下来再静养十天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你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大多已经用在你身上帮你疗伤了，还留下一些提升根骨的宝贝，这些我都帮你存好，等你伤好了，再用那些东西淬炼一下根骨，定能有很大的提升。”
余寂眨了眨眼，示意自己已经听到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沈复正想开口，又扫过余寂可怜巴巴只能眨眼的状态，只得道，“算了，等你伤好了之后我再说吧。”
余寂感觉到沈复拍了拍他的肩膀。
几日后，余寂身上的伤好了一些，无情道宗的师姐将无情道宗长老令牌交付给了余寂。
手上的令牌还带着一点点余温，余寂甚至都忘了自己身上的疼痛，讶异的看向师姐：“这是——”
“替你保管了几天，现在还给你。”师姐摆摆手。这位师姐曾经拉着余寂，去问无情道宗老长老感情问题，虽然师姐也一同加入无情道宗长老的竞选，不过她的志向并不在此处。
“余师弟，你……唉，沈复他不惜自毁道行也要救你，让你做长老，我虽无意留在无情道，却也还是无情道宗的人，只希望你能带领无情道，越走越远，越走越好，不要辜负无情道，也不要辜负其他人对你的期望。”
余寂捕捉到了关键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师姐：“沈复师兄他，自毁道行救我？”
“你难道醒来之后一直没见过他吗？你以为他的头发是怎么白的？”
余寂心中忽而一阵悸动，紧紧攥在手中的无情道宗长老令也变得烫手起来。
师姐是什么时候走的，余寂浑浑噩噩不甚清楚，他捏着手中无情道宗长老令，上上下下、反反复复地端摩。
是了，他现在拿到了无情道宗长老令，他现在已经是无情道宗的长老了。
知道他那些狼狈不堪过去的人，都已经死了。以后也不会有人再笑他的出身和资质，再也不会有人看不起他，轻视他了。
他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却仍然不觉得满足。
然后呢？
余寂惶恐的发现，他即便手握无情道宗的长老令，却对自己应该做什么一无所知。
余寂打了一个寒颤，风吹得他有些冷，余寂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冰冷的月光沐浴在他身上，令他遍体生寒。
那些提升根骨的东西，沈复尽数交还给了余寂，余寂只看了一眼，就将那些东西暂且放到了一旁。
作为无情道宗的新任长老，余寂非常努力地学习怎么做一个好长老，当一个好老师。
这一切都可以当做他全新的开始，成为长老后，余寂下定决心要和过去的自己告别，所有的所有都抛之脑后，他终于可以迎接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一道婴儿的哭声，却将他从幻想中拉回现实。
“师傅，这个孩子就出现在我们山门口……”
巡山弟子抱着襁褓，目光无措地在两个长老身上来回徘徊。
沈复往襁褓中探去，忽然伸手，从包裹中取出了一张纸条。
那张纸带着莫名的花香气，上面的字体娟秀清丽，内容却让余寂心神俱颤：
此子名吴尘，乃灵山洛九霄之子，今送与灵山，是死是活，皆随君意。
沈复睁大了双眼：“洛九霄的孩子？怎么就这么放在灵山山门？你见到这孩子时，他身边可还有其他人？他娘呢？”
弟子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沈复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一甩袖子，道：“不行，得把洛九霄找回来，这孩子……”
这孩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余寂嘴唇蠕动，眼神空洞，定定的望着襁褓中的孩子。
洛九霄！难道是洛九霄还不肯放过他吗？
可是洛九霄现在已经死了，这个孩子的母亲也不要他了，他是遗腹子，而现在就是一个孤儿。
要是这孩子以后知道，是他余寂杀了他的亲生父亲，他又该怎么办？
余寂深知，在这个人吃人的修真世界，他不应该给自己留下太多的隐患，埋下更大的风险。
杀了他，杀了吴尘，杀的洛九霄最后的血脉，是对他自己而言，最正确的选择。
余寂深深凝望面前的孩子，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这个孩子也没做错什么。
他真的要杀了这个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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