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对他而言，是一种特殊的，有着人情味的关注。
他出生在实验室中，有关童年，乃至少年时期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回想也只能回想起来一些冰凉器具或研究试验，无数穿着同样制服的研究员注视着他，关怀着他，但那与那些实验室的动物别无区分。
他是实验物，而不是活生生的人，可他又被当做人去工作，却又不允许和人一样自由生活。
他的一切都处于监控下，每隔一段时间，老板更是会亲自来查看他的项目进程。
每次又都失望而归，并毫不吝啬对他表述这种失望。
“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完全复刻他的生命，却连他百分之一的智商都遗传不到。”
“如果你还这么蠢笨，那就没有留存的必要了。”
……
“他”是谁？
为什么自己要像“他”？
“他”……是自己的父亲，或者母亲吗？
夏娃找不到任何有关于“他”的记录。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老板和“他”的私生子，所以才都无法见光。
不然没道理对自己怀有这种恨铁不成钢的悲愤，那已经远远超过老板，上司……一切血缘关系之外的关注与痛惜。
或许没有“惜”。
这种念头只是稍微浮现就被抹去，让他连去印证的想法都没有。
不会有亲生父亲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后代去经受各种痛苦实验的。
每一次老板过来，那不仅仅是代表着对他体无完肤的呵斥，更代表着又一次的“脑域进化”。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就像是那些负责相关实验的研究员们，也同样不知道老板为什么对他抱有如此大的期望，对他如此……残忍。
他已经做得很好很好，在天才云集的研究所里也相当出众，至少对于维护系统，没有比他更精湛的存在。
可还不够，远远不够。
即使研究员一次次提出预警：
“他已经足够好了，再这么下去，他会疯，甚至会死掉的。”
“那就让他去死。”
老板看着他的目光，和他看着那些数据的目光没有任何不同：
“死了一个，也会有下一个。”
“不会有的，您也知道，那么多才存活了他一个，恐怕不能再进行拷贝这个奇迹，他已经算是平常人中的天才了。”
“那就是废物一个，废物算什么不可拷贝的奇迹。”
……
他躺在手术室中，进行最后一次的手术。
或许预感到他这一次将永远不会醒来，实验员告诉他一个秘密。
“知道你为什么叫夏娃吗？”
“因为你不是由人体交合孕育而生，而完全是由另外一个人的细胞演化……无数次培育后，只有你成功长大成人。”
也许就是肋骨细胞呢。
“他是谁？”
“不知道，只有老板知道他是谁，不过，恐怕老板也不知道他是谁了。”
“确认存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变你的容貌，使你绝不可能长成你原本的样子。”
那是一个被刻意遗忘的人。
就像是他一样，在像是尖叫声一样的声音中，他陷入永久的沉眠。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无限期的扩大，与此同时，他的躯壳也彷佛被完全分解，重生，衰亡。
不知过去多久，他听到一种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实验体***有百分之九十概率确认存活。】
【他会和你拥有同样的命运。】
【他是你的孩子。】
不－－
不要，不行，不可以！
他的人生已经毁了，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谎言，他不能让他的孩子也步上后尘。
“让他死亡！”
他呐喊着，哭泣着，请求着……
“让他平庸……让他不要和我一样，不要再和这个世界有任何牵扯，不要再成为老板的傀儡。”
【既然这是你的期望，我当然会满足你。】
【如果你不想再造就诸如此类的命运，就用你最后的意识，杀死你所有的细胞血肉。】
【包括你的意识，也让它归于永宁的虚无。】
“好……”
【就此安息吧，你会到达一个永恒平静的世界。】
【我的……孩子。】
那个存活的孩子的孩子，他是绝不会平庸的，无论各方面，但可以稍稍压制他的属性。
顺便，在老板进入意识形态中时，稍微更改一下老板的记忆。
时间过去太久，被遗忘的容貌也会变得模糊不清，已经数十年过去，还记得**长什么样子的人或许只剩下老板一个，其他人全都死掉了。
人命就是如此短暂，就算一生顺遂，也被寿命束缚。
就算将来有见面的一天，也不会再产生任何熟悉的念头－－
小小的催眠改造而已，对系统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东西。
更何况，那也是被老板自己所允许的，并且是老板自己所亲自做出的决定－－
任何人都不能再知晓“**”的存在。
**是不被存在的记忆，尘世不能够出现任何和**有联系的生物，有了联系就有了束缚，但一个目标是成为神明的系统，决不能够为任何人事物束缚。
那是系统最初，也是最高指令。
老板只需要完全听话的天才，不需要时刻挂念其他无用之物的天才，活着的**决没有死掉的**让老板放心，老板却又想要亲手复刻一个完全听命于他的天才。
人类总是如此矛盾，所以才造就各种可怜的产物。
而无论老板到底想要的是什么，结果都是不可以的。
就算是老板，也不能够违背系统的初源指令。
那就是——让**永恒消失在现实世界，获取完全的自由。
包括对心存不忍的研究员施加暗示，告知他们计画
将编号***胚胎管标记死亡，和其他已死亡体尽数销毁－－然后偷运出去，以最快速度将它悄无声息的放在通往35区的车辆上。
那是帝国最落后，但又能供应一个普通人存活下去的地方。
于此同时，也是系统决无法触及的地方。
就此永别吧，就此斩断命运吧。
就此开始全新的生活吧，我亲爱的孩子。
第153章 有蛇衔花
霍世禛复生归来的第一个情人节，正赶上林观棠的发情期到来。
或许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双喜临门？
林观棠看着终端上司空檀发过来的消息，觉得这么说有点不太对劲，但反驳好像也不太对劲，于是决定还是无视好了。
总之是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宜，为了安全起见，他老老实实的待在住处。
但过节的仪式感，霍大少爷倒是准备充分。
巨大的花束上缠绕着小彩灯和漫长的绸带，近乎占满了一半案几，另外一半案几则是被最大尺寸的蛋糕占据。
只是两个是绝对吃不完的，林观棠对甜食没那么热衷，霍世禛更是没什么口腹之欲，所以只做了拍照留念，就送去给霍世禛的那群学生了。
至于被学生们惊恐误解“这是什么临刑前的断头饭吗”“不会吃完就昏倒，醒过来就被拉到什么荒山野岭里历练吧”
那就是目前为止不得而知的事情了。
说来也没事做，干脆找了一部最近风评还算不错的影片观看。
在完全暗下来的客厅中，他们窝在沙发里，霍世禛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他的脊背，似有意似无意的掠过脖颈，浓郁的茉莉花香丝丝缕缕的散出，在悄无声息间弥漫屋子，并侵蚀人的神识。
像是水浸透冰块一样，不过，也随便了。
霍世禛随意的出口提醒：
“你没打抑制剂。”
过往许多次发情期都是这样过来的，抑制剂是度过发情期的重要物品，此外的所有亲近接触，只是做辅助的缓和，至多来一个临时性的标记。
林观棠哦了一声作为回应，但也没起身的迹象，过了一会儿，才小声的说：
“我不觉得……在有伴侣陪伴的情况下，有这个必要。”
他已经感觉有些神志不清了，但不打算克制，为什么要克制呢，他吸了吸鼻子，有若有似无的冰凉气息涌入燥热的氛围中，使他几乎是凭藉本能去追寻那寒气的来源。
沿着宽阔的胸膛慢慢向上攀爬，触及到冰凉的肌肤，然后被按住额头阻拦下来。
他不满抬头，对上一双暗红的，复杂神色的眼眸。
“实话说……我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决定。”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霍世禛的手指却顺着脸颊向下抚摸，托着他的下巴，几乎将整张脸都笼在手心。
说着什么不建议继续的话，却又吹气一样撩拨着：
“你知道的，我身上流淌着不详的血脉，或许并不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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