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陈敏笙带着人过来,司机赶紧下来给他们开门。
陈敏笙示意华雅君上车,华雅君知道他是来帮忙的,又立马说:“陈先生,我给大哥打过电话了,他说会马上安排警察过来。”
哪怕是又急又慌,华雅君也没忘记做能做的事。
陈敏笙点头,心里更加欣赏她的急智与聪慧,“好,你且安心,我这就去把她带出来。”
华雅君点头,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也没想着逞英雄,只叮嘱陈敏笙小心。
放下手里的东西,陈敏笙再靠近人群,靠着一手正骨时练出来的巧劲,很快就挤到了人群最前边。
那里,裴芹风正跟着几个会说日语的学生在跟几个日本人对质,受伤的老百姓却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两拨人,语言不通,也不知道怎么吵起来的。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裴芹风又要往上冲,陈敏笙见情况不对,靠近了把她往回一拽,拉住她用手护着就往外走。
裴芹风原本还想反抗,一见来人,顿时消了气势。她又回头,来往犹豫之间,居然忘记了叫喊。
直到离开人群,她如梦初醒般道:“呀,雅君姐!”
“你还记得你雅君姐?”陈敏笙没好气地瞪她,拽着她往车那边走。
裴芹风却不愿意回去,“敏笙哥,我不走,这边的事还没处理完呢。”
陈敏笙拽着她的手腕不放,只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风眠大哥马上就派人过来了,他们会处理的。”
裴芹风回头,还想回去,“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陈敏笙对她板着脸,也加重了音量,“芹风,我知道你见义勇为,你做了很好的事,但今天你不能只考虑自己。你是裴义山的女儿,如今滨城时局紧张,你不能在明面上跟日本人发生冲突,知道吗?”
就像刚才华雅君是打电话给办公室的风眠而不是带着兵的临风一样,由警察来出面,中间隔了一层,后续处理会更加方便。
陈敏笙怕裴芹风犯浑,不由分说把她塞进了后坐。
华雅君一见到她连忙出口关心,“芹风,你没事吧?”
陈敏笙往前座副驾驶坐,坐好后吩咐司机,“先去裴公馆。”
裴芹风还想说什么,陈敏笙一回头,露着一张刻意露出的生气的脸,以此震慑她。
这是他在医院面对不配合和惯作拿乔的病人练出来的功夫,不苟言笑,看着就极具威慑。
裴芹风动了动嘴唇,终于是不甘地低下了头。
华雅君摸了摸她的头发,劝慰她,“别想了,大哥会处理的。”
裴芹风年纪太小,她的想法太单纯,也太简单了。陈敏笙知道她今天回去绝对会受教训,便没说什么,将她二人送回府上去之后,就急着告辞回医院。
华雅君知道他工作繁忙,没有打扰,只是亲自送他出来,递了一盒红豆糕让他带回医院吃。
这是苏式甜点,上次陈敏笙说过喜欢吃。
陈敏笙扶了扶眼睛,双手接了。
同时嘱咐:“最近外面不太安全,女士出门千万小心。”
华雅君点头:“陈先生也是。”
这天,裴风眠好好地给裴芹风分析了陈敏笙为什么把她抓出来的道理。
现在裴义山和日本人之间的关系紧张,稍有不慎就会打起来。
有些话,大儿子能说清楚,长辈便没管。
裴风眠说时事,阮颂贤说家事。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出门不带人就算了,你怎么敢一时上头,把你二姐姐撂在一边?”
裴芹风又得了一通教训。
这之后又了三个月,因华雅君点头同意,陈家便来了裴府提亲。
华雅君和陈敏笙的新婚之日在一个枫红的季节。
他二人恋爱时是通过“红枫”书局往来,如今衬了这景,岂非有缘?
陈家为书香世家,陈敏笙尽管留过洋,陈家却更属意传统的中式婚礼。对此裴家人和华雅君都没有意见,一概按着流程来。
真正走礼了,武家出身的裴家才知道这种书香门第家的礼节有多大。
事情虽然繁琐,裴母并不觉得烦恼,反而感慨:“重礼好,礼节齐全更好。”
这说明陈家父母是真的欢迎华雅君这位新妇。
裴家上下也更能放心。
只有嫁过人的才知道,日子是从结婚才算刚开始呢。
到婚礼那天,陈府张灯结彩,宾客临门。
婚礼是中式,拜过天地之后,新郎和新娘却得以出来敬酒,又是西式的规矩。陈敏笙和华雅君乃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谁见了不叹服一声般配?
只有只有酸里酸气地讨嫌道:“为了上赶着做裴家的上门女婿,脸都不要了。”
华雅君皱眉,陈敏笙却没放在心上。他握紧妻子的手,笑嘻嘻地低声问她:“我这个上门女婿,小姐可还满意否?”
华雅君学着他的习惯皱了皱鼻子,二人又豁达地相视一笑。
婚礼之后,入夜,华雅君洗漱之后回来,看见陈敏笙在窗边翻着报纸。
她走过去看了两眼,问:“在看什么新闻?”
“不是新闻,”陈敏笙看了妻子一眼,说:“我在计划明天去哪里玩。”
华雅君有些惊喜,“你要带我出去?”
陈敏笙反问:“不是带,就是我们一起。你不想出去?”
华雅君作为新妇,其实有些忐忑,“我不知道府里是什么规矩。”
陈敏笙体谅她,仔细告诉她:“除了早晚要给父亲母亲请安,咱们家没什么规矩。你别看二老行事老派,可他们也是读过书,也是追求进步的人。有什么话好好说,他们能够理解的。你再有什么不方便的,跟我说,我去讲也成。明儿个是咱们新婚第一天,除了给父母敬茶,顺便见见亲戚,也就没其他事情了。”
有陈敏笙教她处理这些,当然好。华雅君心下稍安,把手轻轻放在他肩头,“你现在有了哪些计划?”
陈敏笙有些跃跃欲试,“现在天气好,骑车出城去踏青好不好?”
华雅君点头。
陈敏笙又问:“我记得你不会骑车,刚好明天你就能学,学会了,你以后想去哪儿就可以自己去哪儿。你那么聪明,很快就能学会的。”
华雅君一笑,再点头。
陈敏笙望着她,灯下的美人,他看着都有些痴了。
有些不好意思,更多的是心愿得成的兴奋与满足。
“今天辛苦你们了,都下去吧。”
等到下人离开,房门关上,陈敏笙起身转身在旁边梳妆镜的柜子里拿出来一个盒子。
他先打开,让妻子看到盒子里的两颗戒指。
华雅君当然知道西方婚姻里,夫妻双方是要给对方戴戒指的。她没想到明明已经走完中式婚礼,陈敏笙还为她准备了这些。
她握着盒子,眼睛里隐隐有泪光浮动。
陈敏笙看着她笑,然后在她脚边单膝跪下。
华雅君要拦,没拦住。
她张嘴要说没什么,又没说出来。
陈敏笙拿起一枚戒指,托起她的左手,戴入她的无名指。
不大不小,刚合适。
华雅君落下两滴清泪,赶紧拉着他起来,学着样子为他戴上戒指。
陈敏笙低头看着她,眼里是道不尽的绵绵爱意。
陈敏笙新婚,放了三天假就要回去上班了。
吃过早饭后,陈敏笙换衣服出门。他拿下搭在一旁的马甲,然后才把视线落到西服的第三颗扣子上。
他伸手拨了拨,华雅君过来要拿他手里的衣服,看见了,说:“我昨天给你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的,顺手就缝上了。”
“怪不得人家说,结婚好呢。”陈敏笙拿过马甲,自己穿上,“还是夫人疼我。”
华雅君忍住嘴角的羞意,站在他身前认认真真的给他扣扣子。
陈敏笙不愿她忙这些,握住她的手,商量着说:“我自己来,好不好?”
华雅君摇头,拂开他的手继续帮他穿衣,“没关系,这是我自己愿意的。”
“你啊,这是在拿封建制度腐朽我。”
“胡说,这明明是夫妻之道。”
两人又相视一笑。
华雅君帮丈夫整理好肩膀处的褶皱后,转身去拿东西。
陈敏笙贴着她一起过去,“太太今天有什么娱乐?”
“能有什么娱乐?”华雅君语气轻嗔,拿来一些手帕,怀表之类的东西,让他站好,“看本书,打发下时间,或者帮妈忙忙府里的事。等你回来,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陈敏笙皱了皱眉,他并不赞同用家庭来压榨女性的价值。
“欸,你要不,也学着人家去打牌?”
华雅君有些发嫌,“我不爱那个,怪没意思的。”
“你老待在家里也不行,对心情不好。”陈敏笙低头把怀表配好,又说:“或者你跟我去医院,帮我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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