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竞先半路上反而笑了,“你看起来想要找我麻烦。”
余寻光闷着脑袋往前冲:“是的,我就是在找你麻烦。”
“为了我退赛的事?”
“还有你为什么不好好学习了。”
“不好吗?我知道你一直想超越我,我现在掉下来,你难道不开心?”
沈竞先比任何人都知道火箭班就是一个存在着暗中竞争的赛场,他虽然对余寻光莫名地看得顺眼,但除开这点,他和别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开心?”余寻光觉得特别离谱,这两个字就像点燃炮仗的火苗,炸得他气急败坏。他都不知道沈竞先在想什么,“你语文又不是不好,你怎么不懂基本逻辑?我的前面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第一不是你,还会是别人,我需要超过的也不单独是你一个,而是所有人,所以我为什么要因为你的退步而开心?你听了什么话,做的什么事!你读你自己的书,你管别人的想法做什么!”
他的嘴皮子利索,沈竞先的听力也很好。他听完这段话,上课铃正好响起。沈竞先在一片人流涌动中向余寻光伸出了手,“逃课吗?”
余寻光这时候的脚已经忍不住想往教室走了,偏偏身体的器官是被大脑控制。他听到脑子在疯狂的暗示:别回去,答应他。
余寻光握住了沈竞先的手。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逃课,虽说没有经验,他们也知道在操场上逛荡会被抓,所以选择了另一所教学楼的顶楼楼梯间。
一路上,沈竞先跟余寻光说的话比他这一年多说的还要多。
他絮絮叨叨地给余寻光说自己的家庭,说自己是如何从“沈金山”变成了“沈竞先”,又无法避免地说到了倪老师。
“我能有今天,全是因为倪老师。”
余寻光说:“倪老师很好,但是你也不错,你要自信些,你得承认你的成绩。”
沈竞先沉默了片刻后,然后才说:“学校免了我的学杂费,国家还有奖学金补贴,我读书其实花不了多少钱。”
余寻光想到以前同学对他的讨论,认可他:“你的生活也很节省,我有时候都在想你每天能不能吃饱饭。”
沈竞先笑了:“那我告诉你,能。所以以后你把脑子腾出来多想两道题吧。”
余寻光跟着一起笑,“我的脑袋是三核处理器,思考这种小问题根本不妨碍我学习好吗?”
他是第一次发现,沈竞先其实也是一个很幽默的人。
来到顶楼,沈竞先经过前面的铺垫,终于说出了此刻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不想学了。”
余寻光觉得,“你或许是叛逆期到了。”
“有可能吧。”沈竞先搓了搓手,他的手很大,大概是为了适应家中的劳作。
“学习很累吗?”余寻光不会知道,他是第一个这么问他的人。
沈竞先感受到了淡淡的温馨,“其实还好。”
“是不是宿舍里有人欺负你?”
“我只是觉得很无聊,”他笑道:“我知道有些人在背后说我。”
余寻光用轻快的语气来代表他没有恶意,“他们说你不洗澡,不洗头,还不洗衣服。”
“我只是洗得没有那么勤快,我想省点买洗漱用品,”沈竞先重点说明:“我真洗了,不洗会臭的。”
“他们应该也没有坏心。”余寻光不是想为那些人辩解,他是不希望他为这种事难过。
沈竞先点头,“嗯,我不介意那些话,我如果不想听,我会去告诉他们的。”
余寻光笑了,他忍不住夸赞,“你很聪明,又很勇敢。”
沈竞先的耳朵有些红,“你知道,你是第一个主动找我说话的人。”
“那是因为你很好,我想跟你交朋友。”余寻光说出这样的话总是那么容易,因为他是绝对的真诚。
沈竞先搓了搓手,有些手足无措,“我没你想得那么好。”
余寻光说:“我想象中的你,努力,自律,坚持,聪明,冷静,理智,你不是这样吗?”
沈竞先虽然不确定余寻光说的是不是他,但仔细想想,他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这时第一次感觉:啊,原来他是这样。
他听到余寻光在对他说:“你很好,你值得更好的人生。”
他还说:“我妈妈跟我说过,我们普通家庭出身,如果没有其他的方法,读书是唯一一个能够出人头地的机会。我不是顶顶聪明的人,读书的苦我也吃过,所以我会觉得我现在能拥有的一切是我努力付出得到的,是我值得拥有的。”
他最后问:“你读书也吃过很多苦,对不对?”
沈竞先像被人摁着脑袋,点了点头。
余寻光的声音更加温柔了,“那就更加不要放弃,不然你第一个对不起的,是过去努力了的,流过泪,也受过累的自己。而且你真的不想去国外看看吗?这可是公费出国。”
沈竞先这时候也想,这或许是他一辈子唯一一次出国的机会。
不,他一定不会过得这么惨。
这一瞬间,田野、乡村、小镇、倪老师、还有一直陪伴着他学习的那盏台灯……沈竞先想到了无数个日日夜夜,那些画面混合在一起,聚成了都市的夜晚、高楼、飞机。
“你说得对,我值得更好的人生。”
包裹着他的迷雾就这么在眼前散开了,沈竞先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但他们现在最需要面对的,是一份为逃课行为“赎罪”的检讨。
沈竞先从这天之后拥有了一个叫“余寻光”的朋友。他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要沈竞先来说,余寻光真的是他见过的最努力的人,他说要超过他,真的就在第二个学期的期中考试中超过了他。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通过了全国奥数比赛。
沈竞先祝贺他的朋友登顶,他对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对手。”
余寻光认为,“对手”是沈竞先对他的认可。
“非常好,我会继续加油的,不过我们需要比赛暂停。”
因为他们要在六月份代表全国的高中生去美国参加数学竞赛啦!
这次比赛由经验丰富的老师带队,余寻光也见到了沈竞先的“恩师”倪老师。倪老师对余寻光并不陌生,一路上他和他说了很多话,也在数学方面对他多有指点。
在美国比赛时遇到的题目并不比国内的难,沈竞先和余寻光是从几千万学生里拼杀出来的“卷中之王”,应对这种比赛,他们和其他参加比赛的学生一样,都胸有成竹。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极好的,由中国代表队获得了本次比赛的金奖。余寻光、沈竞先等参赛学生还受到了央视频道的采访。
回国的路上,余寻光的朋友给他打来了跨洋电话:“哥们儿,你快回来当带明星,网上一堆人说你是最帅高中生,嚷嚷着要你出道。”
这叫什么?拿到国际竞赛金奖后,我在网上火了?
沈竞先也不放过他,说:“某些人真把自己骗了,明明学习不好靠脸也能吃饭。”
余寻光气得拿胳膊撞他,“我小脸长这样天生的,你就嫉妒去吧。”
出色的竞赛成绩让余寻光和沈竞先被保送到了最高学府,后来还有电视台来找他们两个人参加那种知识竞赛节目。节目播出后,观众惊呼:
「原来真的存在最强大脑!」
「我嘞个数学竞赛界的双子星呀!」
沈竞先是倪老师最值得骄傲的弟子。
余寻光也是沈竞先一生中最要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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