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勾引封建大爹后_孤月当明【完结+番外】(22)

  裴延之微微皱眉,手腕下意识动了一下。

  像是上次看到谢云卿鬓边的紫藤花瓣一样,指腹忽然有些痒。

  就这样过了很久。

  久到谢云卿开始怀疑,裴延之是不是已经在他恍惚的时候离开了。

  他鼓起勇气抬头,却迎上一双漆黑的眼眸——裴延之还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在感到惶恐之前。

  谢云卿脑中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裴延之的眼睛怎么会比夜色还要深邃。

  只看一眼。

  就能将人陷入其中,完完全全躲闪不开。

  但冷意也紧随而来。

  不知是吹入亭中的山风,还是裴延之周身的气度。

  谢云卿打了一个冷颤:“裴……”

  “这是什么?”

  请罪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裴延之打断。

  谢云卿看着裴延之捡起地上的图纸,简单翻阅之后,轻声问他。

  裴延之的神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谢云卿看不出裴延之的情绪,而自己的思绪也早已纷乱,便只能垂下头,顺着裴延之的问题,恭敬地回答道:

  “是我画的……山水地形图。”

  “为何要画这个。”裴延之继续问。

  那十几张图纸在谢云卿和裴延之手里,像是有不同的大小,在谢云卿手里是正常的纸页,在裴延之手里竟像是被裁剪了大半。

  谢云卿莫名有些哑然:“是……是……家母所教的……兴趣……”

  裴延之不置可否。

  而后翻出其中一页,对着月光仔细看了起来。

  “上面标注的文字与估算的数据,与水利兴建有关。”裴延之继续翻看,“这也是令慈所教吗?”

  谢云卿没想到裴延之竟能看出图纸的用途。

  可转念又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了,毕竟裴延之身为一朝丞相,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他不敢再有所隐瞒,将母亲的所见所闻与毕生志向和盘托出:“……母亲希望,有朝一日,能使得天下百姓都免受水患之祸,可以在故土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不知为何。

  谢云卿在裴延之面前羞于自陈,不敢提及半点自己的想法,却被裴延之点破。

  “这也是,你的志向。”

  不再是询问。

  而是平静地陈述。

  谢云卿心里莫名紧了紧,又不自觉抬起头,撞进裴延之的眼中。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现下的想法与情绪。

  只知道,裴延之是第一个,知道他心中所愿却不怀疑或者嘲讽的人。

  从前,即使是父亲。

  在听完他所坦白的志向后,都告诉他,只要能考入太学获得官位便好,不要将心思放在其他地方。

  而那些被弟弟带着,翻出他的图纸的孩子,更是只会嘲笑他痴人说梦、不自量力。

  “我……”好像有些不真实。

  眼眶鼻腔忽然有些酸涩。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没有勇气承认。

  裴延之没再多说什么。

  将手中图纸叠好交还给他之后,便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将谢云卿完全笼住,随后,俯下身,向谢云卿伸出手:“夜深了,起来吧。”

  谢云卿一怔,片刻后,没敢搭上裴延之的手,而是自己撑着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凉透的石案站了起来。

  掌心被冷得一缩。

  裴延之淡淡扫过谢云卿的手背。

  收回手,没有说什么,只道:“先随我走吧,待会儿让人送你回去。”

  谢云卿愣愣地跟上,走往远离营地的方向。

  深夜的山林中弥漫着不知名的清香。

  四周的环境越来越静,不多时,只剩下他与裴延之的脚步声。

  忽然——

  有几只萤火虫出现,在裴延之与谢云卿之间流转飞舞。

  谢云卿跟在裴延之身后。

  闻着山林的清香,看着月光与萤光点缀在裴延之身上。

  夜风就这样轻轻吹过裴延之,又吹过谢云卿的脸颊,像是一阵轻抚。

  谢云卿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因为他发觉,在这三月春寒料峭的夜里,他竟没再感觉到冷。

  第19章

  穿过林间,不远处有灯火隐现。

  谢云卿从裴延之身上移开视线,朝灯火处望去,看见了一座宅院的轮廓。

  走近些许,便有两个侍从打扮的人迎了出来。

  两人在看到谢云卿时皆有一愣。

  但很快恢复如常,趋至裴延之身前行了见礼,再对着谢云卿微微一拜,而后安静地走在裴延之与谢云卿前方,似是在引路。

  越往前走,灯火越明亮。

  直至踏入宅院,眼前豁然开朗——院墙之内十分空旷,一眼扫过去,只有几棵高大的树木与一间长长的草棚。

  其中一棵树下。

  站着两个人和一匹白马。

  谢云卿站住了,有些不敢靠近。

  因那白马实在太过高大。

  宛若一头巨兽,耸立在那两人中间。

  “别怕。”裴延之也停下了脚步,却没看他,而是看着那匹白马,“它……很喜欢你。”

  像是听到了裴延之的话,那匹白马竟朝着谢云卿走过来。

  只是有些过于慢了。

  甚至在过程中,两只前蹄还差点弯倒,像一座摇摇晃晃的山。

  好一会儿,终于站在了裴延之与谢云卿身前,马首微微垂下,像是在仔细观察谢云卿。

  感受到了白马的温驯。

  谢云卿心下的害怕顿时散了大半,不自觉抬起头,也看向白马。

  真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马。

  灯火下,一丝杂色也无,从脖颈到躯体,都像是由雪堆成,白到晶莹。

  而且出乎谢云卿意料的是,这匹白马虽身躯十分高大,自有威势。

  但双眸却十分……温柔。

  罕见的澄蓝色的眼睛,如山中湖面一般,静静地倒映着谢云卿的身影。

  谢云卿心下微微一动,朝它迈了一步。

  那匹白马便也低下头,用鼻子很轻很轻地蹭了一下谢云卿的头顶。

  还很有灵性。

  在察觉到谢云卿没有害怕和厌恶之后,又轻轻舔了舔谢云卿的脸颊。

  湿热的感觉留在了谢云卿的皮肤上。

  谢云卿一愣,迟疑了片刻。

  而后小心地抬起手,也摸了摸白马的脸。

  手下的触感十分奇妙,对于谢云卿来说有些难以形容。

  就像是……像是……

  他替弟弟穿衣时触碰过的最好的布缎。

  却带着温度,也更加柔软。

  马儿的鼻息一下一下地喷在谢云卿的手心。

  谢云卿愈发放松,甚至在积攒勇气,想要问裴延之这匹马的名字。

  可突然——

  毫无任何征兆的。

  这匹白马猛地摔倒在地,躺在谢云卿的脚下,艰难地喘息,几下之后,竟还从口鼻中喷出了血。

  手下一空。

  树下的两人立刻冲了过来,跪在白马身边,摸了摸白马的鼻子与脖颈,然后……

  朝着裴延之,摇了摇头。

  在一瞬的茫然无措之后,谢云卿也朝裴延之看去。

  裴延之太高了,还背着光。

  谢云卿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的动作——他对着那两人挥了挥手。

  那两人便起身退了下去。

  随后,裴延之在白马身前跪坐而下,拒绝了身边侍从递来的巾帕,而用自己的衣袖,一点一点地替白马擦去从口鼻中不断涌出的血。

  “……它,怎么会这样?”谢云卿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它从前受了太严重的伤。”裴延之的声音也罕见地停顿了一下,“它要走了。”

  谢云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明明……

  明明就在方才……

  它还在温柔地向自己表达善意。

  马首突然动了动。

  似乎想要仰起脖子,可口鼻处却喷出了更多的血。

  “你来摸摸它吧。”裴延之手下动作一顿,“它想要看你。”

  谢云卿浑身一颤。

  但很快也跪坐下来,颤抖着伸出手,放在了方才触碰过的地方。

  还是那样柔软。

  可温度,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好像是起了雾,谢云卿的眼前越来越模糊。

  最后。

  什么也看不清了。

  手下也彻底冰冷了。

  四周骤然寂静。

  良久之后。

  裴延之站了起来。

  身侧的侍从也将谢云卿搀了起来。

  谢云卿没有抬头。

  却能感觉到裴延之在看他。

  “不该带你来的。”裴延之道。

  谢云卿一怔。

  随后慢慢抬起头,看向裴延之。

  他想要问裴延之为什么。

  却在看到裴延之微皱的眉头时,得到了答案——裴延之在担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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