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不能倒在大殿内,倒在群臣面前,高璟昀知道,王庆知道,守在门外的江浔之亦知道,这是他们多年来的默契。
他后背冷汗浸透,终于迈出门槛的那一瞬,双腿再也撑不住虚软的身体,眼前白光倏然消失成一片黑暗,晕了过去。
而潜伏在屋檐上的秦修宁终于等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险些晕倒的皇上被一步冲上来的金羽卫拦腰接住,横抱起大步迈向龙撵。
身手矫捷的护卫一身金甲,而怀中之人似一只受伤的小兽,戴着金黄玉冠的乌发垂在金甲臂弯,仰起的那张脸竟比天上皓月更加洁白。
借着灯火和月色,秦修宁看得再不能更分明了。
脑中轰然巨响,世间一切声音骤然消失。
咚,咚,咚。
只有沉重而清晰地心跳声震耳欲聋,仿若一个巨大屏障从天而降,将他与苍生万物阒然分隔。
只是在这无声无色的黑暗中,逐渐浮现出一张清俊的脸。
苍白、脆弱、冷漠。
就像他无数次梦到的那样,冰冷、沉默地漂浮在泉水中。
是他。
关于这张脸的记忆如荒漠狂沙朝他席卷而来。
起初发现李未寻消失的愤怒很快褪去,变成了灼心烧肺的后悔和自责。
他后悔为何那日不等他醒来带他一起上山,明明那么不舍,明明那般不愿离开那温暖的身体。
再后来,后悔和自责变成了更深的害怕。他想了无数的籍口——他定是万不得已离开,他身无分文,不会武功,走不远的。
他疯了似的找了三天三夜,可他找不到。
活不见人,死未见尸。他只能猜他路上遇到坏人,已经不在人世。可这样的想法也并没有让他好受一分一毫。
深不见底的惶惧仍日日夜夜纠缠着他,直到某日大雪化尽,他无意找到了那枚他丢掉的官银。
那是他曾经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唯一证明。
就在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恨。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归因,就像五脏六腑,一下被填回腹中。尽管纠缠错位,但至少他能活。
独龙神母说得没错,原来恨才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
短短一瞥,秦修宁的心脏像被抽干了血液,干瘪得拽着周围的五脏六腑一同扭曲下坠,挤压着胸腔令他无法呼吸。
直到那明黄的轿顶在视线里模糊成一个光斑,一种隐秘的力量由体内腾然而生。
他突然想再看一眼。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才从房檐上爬起。但仅仅一息之间,他变成了一匹独狼,一匹猩红着双眼、蛰伏在屋脊之上的狼,借着月色向着他的猎物疾速潜行。
丝竹歌舞之声渐远,空寂黑暗的皇宫更显幽静。
护卫和太监脚步焦急慌乱,无暇去望头顶上那一轮明月。
狭长幽暗的宫道上只有纷杂的脚步声,而明黄的金龙皇撵里,陷入昏迷的高璟昀全然不知,就在举头几尺的宫墙上一个黑色身影正如影随形。
一个被月色拉长的鬼魅身影就投映在最后一个护卫的脚下,他其实只肖稍稍低头便会发现这个多出的影子。
可惜,惊慌从前面蔓延至队尾,无人顾暇脚下,因为无人知道这位皇上能不能熬过他二十七岁的生辰。
作者有话说:
妈呀,终于写到了!
攻的事情.....em,后面会解释到,很后面。
第52章 还是那只小狐狸
天色变幻,乌云遮月,探出矮墙外的桃花被骤起的风雨打落,残花满地。
此刻,幽寂深宫内一个飘摇身影踽踽独行。
整座行宫因为宴会上的突变而人心惶惶,乱作一团。
秦修宁低头加快了步伐,就在拐过最后一个宫墙角时突然撞上一人。
一声娇呼,一位姑娘手中的伞被撞得飞出好远,秦修宁一把拉住要摔倒的姑娘,弯身拾起伞后一言不发,转身没入风雨之中。
翠翠望着刚才那人熟悉的背影,突然心尖一抖,捏着伞追出去几步。
那不就是那位神医?前面是今晚翼王和秦王留宿的宫殿,难道那是....?
翠翠满脸震惊,转身就往公主的行宫里飞奔。
德鳞殿内灯火通明,烛芯子被剪了一寸又一寸,也不见皇上有醒来的迹象。以往头风发作,最多一盏茶的时间就能缓过来,可这次直接疼晕了过去,忙坏了行宫里当值的御医们。
“可如何是好?”御医们尝试了所有的方法,在寝殿外围成一团窃窃私语,急得满头大汗。
“邱院使呢?怎么还没到?”
“已经去府上请过了。”
“唉,咱们院使已经快两月没有休值了,借皇上寿宴才得了一天的假,哪知就在今天出事啊。”众人垂头丧气,惴惴不安,针灸、药熏,各种法子该用的都用过了,但都无济于事。
烛火通明的皇榻上高璟昀静静躺着,清冷白皙的面颊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南平跪在床边用巾帕一点点擦拭去汗水,王庆不顾年迈地身体亲自端着面盆候在帐外。
今夜注定又是漫长且难捱的一夜。
站在秦王今晚所在的临时行宫墙外,秦修宁隐在暗处靠在墙边终于吐出一口气。这一路有惊无险,纷乱繁杂的心跳好似仍悬于半空中之中,久久不肯落回于胸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