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秦修宁冷冷一声喝厉,阻止了陆思安的喋喋不休。
“如果不是,那就是我想多了。但若是,”秦修宁缓缓闭上眼睛,深出了一口气,“那就是命。”
“如果是,你打算做什么?”陆思安被这话激起了一身冷颤。
秦修宁忽而一笑,睁开眼道,“不做什么,睚眦必报而已。”
皇帝的生辰也叫万寿节,除去除夕每年就数这万寿节最为隆重。
如今百姓兜里有了银余,街上提前三五天便热闹起来。
寿宴当日,荒废已久的行宫青荇宫里也迎来了久违的热闹。悬灯结彩,花团锦簇,一派喜庆吉祥,给这座传闻中会夜里闹鬼的宫殿平添了许多生气。
“皇上干嘛把寿宴搬到这大老远的行宫来啊?”忙忙碌碌的宫人累得脚都酸了,得空在一棵桃树下停下来抱怨。
另一位也揉着酸痛的肩膀,嘟囔道,“天知道问天去!折腾了大半年就为这一天,累不死也要累折了,咱这条命都没这这满院的桃花树金贵。”
之前的寿宴没见有这么隆重过,难道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
皇上的心思岂是他们这些小虾小鱼能猜到的,宫宴马上要开始了,二人不敢多歇赶紧又起来继续干活。
青荇宫距汴京三十余里,乃南朝高祖所建,最早是赐给最心爱的孙子高璟瑄和他的生母静妃。后来高璟瑄在战场上失踪,静妃便投湖于此,从此就再无人来过。
青荇宫的主殿德麟殿是皇上宴请亲王和三品以上大臣的主殿,而三品以下官员和各府世子则连皇上面都见不到。
他们要先在泰和殿外听禅师诵经,为皇帝和黎民祈福,直至申时才能进入外殿等候开宴。
当秦修宁一迈入泰和殿立刻引来了全部人的目光。众人皆以为来的还是那位清冷寡言的秦王二子,没想到传言中已偷偷回京躲在家中闭门谢客的秦大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来参加宫宴。
宫女引秦修宁落座,周围人带着探寻和好奇的目光皆微微颔首示意,转头便交头接耳起来。不肖片刻他当年的事迹就再一次传遍整个京城的各大豪门巨室。
秦修宁倒是对这些不以为意,既然决定来就早已做好这样的准备,而且他怀揣醉翁之意,对周围不善的眼神置之不理。
很快金鼓喧阗,乐角齐鸣,宴席开始。
传菜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入,除了常规的御膳外,皇上还会赐膳。只听金碧辉煌的泰和殿内传菜官响亮嗓音此起彼伏。
“皇上赏碧螺银丝汤一例!”
“皇上赏芭蕉燕尾羹一例!”
“皇上赏天府鲟鱼一例!”
“皇上赏庆隆曲、踏燕舞一支!”
得了赏的各府世子眉飞色舞叩谢隆恩,没得赏的怅然若失,唯有秦修宁从始至终面色如常。
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些莺歌燕舞、珍馐贵飨上,而是每听到一声“皇上”都会不自觉浑身一凛。
终于熬到天色全暗,他才借口小解离席。
出了泰和殿向右,便是通往内殿的宫道。秦修宁贴墙疾步而行,极力避开巡守的卫兵。
宫宴有规矩离席不能超过一盏茶的时间,否则定会引起殿外守卫的注意。
他昨晚就偷偷来行宫探查过,拐过前面的弯就是德麟殿。
行宫的夜晚不像皇宫灯火通明,便于他的身形没入黑暗之中。
忽然一队巡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眼看要朝他这边走过来。
心跳随之加快,这里是皇帝所在的内殿,没有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一旦被发现便以谋逆罪满门抄斩。
他一跃跨入一旁的石狮后,自宫墙一角攀翻上了屋顶。
月亮皎洁如玉,如一弯镰刀低低悬在宫檐上。
他沿屋脊疾步而行,直至再不能近。前面是金羽卫把守的德麟殿,那不是寻常的守卫,他没有十足的把握靠近而不被发现。
他矮身蛰伏在房上守株待兔。他只需看一眼,确认这是个极其愚蠢的想法就够了。
宫宴已经接近尾声,德麟殿的气氛才稍稍热络起来,毕竟朝中最近风声鹤唳,皇上面前谁也不敢放肆。
可是突然之间一声玉碎将气氛坠至冰窟,丝竹乐舞骤停,大殿内瞬间静得可怕。
群臣面色惊慌地放下酒杯,齐齐跪下山呼恕罪。
高座于殿堂之上的皇上面色苍白如纸,空握酒杯的手空悬着,微微颤抖。
他的视线已经抽搐模糊,但仍尽力提高声音道,“众爱卿平身,朕只是高兴喝得有点多,不小心手抖了。皇叔不远万里从泾州赶来为朕庆贺生辰,怎可因为朕这点小毛病扫了皇叔的兴,众爱卿继续,朕稍稍休息后再回来同诸位喝酒饮乐。”
言罢,他竭尽全力控制着身体剧烈的颤抖,在王庆的搀扶下走下了龙椅。
他在经过三皇叔翼亲王时微微侧头,看到满面焦容的老人醉意浓浓地拖着沉重的身子,咚地一声跪下叩首谢恩,目送皇上远去。
头痛来得毫无预兆,像是老天要让他高璟昀以这样残暴的方式开启他的二十七岁生涯。
从龙椅到殿外,明明不过数十米的距离,高璟昀像是走了好几年。
那些散落在这七年间破碎的画面如厉鬼般在脑中朝他尖啸。
高璟昀指尖因疼痛死死嵌入王庆的手臂,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可是王庆年迈这段路对他来说又何尝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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