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怅雪没有问为什么,听话地开口:“我爱你。”
“再说一次。”
“我爱你。”沈怅雪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一连说了好几遍,钟隐月失笑出声,轻轻打了他一下:“再说一次就够了。”
“你看起来想让我多说几次。”沈怅雪也笑起来,“我没想到,你居然也会这样。”
“哪样?”
“怕我走。”沈怅雪说,“我与你之间,分明我才是害怕你不要我的那个。”
“是吗。”
“是呀。”
说着,沈怅雪把手里的几个袋子塞给了他,那些是没吃完打包出来的西餐菜点,“这个给你,我带不走的。”
钟隐月接了过来。
他皱皱眉,斥道:“怎么这点儿东西都带不走。”
沈怅雪哈哈干笑起来。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不论如何,我希望你开心。”沈怅雪说,“七年很长,你……你再等等我。”
“七年而已。”钟隐月说,“真是个奇迹,我这么个烂人,七年后也能摊上这么个帅哥喜欢我。”
“别这么说自己,你最好了。”沈怅雪看看时间,“我要走了,抱一下吧。”
钟隐月点点头。
他抱住沈怅雪。
沈怅雪也抱住他。这时候的钟隐月真瘦,大约是总是不好好吃饭,瘦得背后骨头都摸得到。
沈怅雪无奈又心疼:“要好好吃饭啊,阿月。”
钟隐月没说话。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又没错,别自己都不放过自己。”沈怅雪说,“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也不是想只动嘴,我也想帮你,可我实在留不下来……至少,我希望你对自己好一点,我会不会,有点唠叨了?”
“不会。”钟隐月说,“很久没人唠叨我了。”
“是吗。”沈怅雪说,“你……喜欢我吗?”
他问得忐忑。
“喜欢。”钟隐月说,“你人很好,很温柔。有点爱哭,但我喜欢。”
沈怅雪脸上有点儿烫,忍不住笑了几声:“那就好。”
钟隐月也笑了笑。
“我要走了,”沈怅雪说,“只剩下一分钟了。阿月,我……”
“最后一个问题。”
钟隐月打断了他,“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好,你说。”
钟隐月问他:“我们会在哪儿见面?”
沈怅雪忽然安静了。
风吹过,三两路人从他们身边走过,留下一片谈笑声。
太阳渐渐落了下去,周遭渐渐暗了下来。
沈怅雪突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沉默良久,他说:“在字里行间。”
钟隐月怔了怔。
“我在字里行间等你,那是一本写得很烂的书。”沈怅雪低声平静说,“等你找到那本书,等你的山走到最后一个字,我们会回自己的家。”
“阿月,我永远爱你。”
倒计时归零。
沈怅雪眼前天旋地转,手里和脚下忽然都失去了重量。仿佛忽然被扔进了无底洞中,他感到自己迅速向下坠去。
他的手下意识往前一抓,却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
他知道,他离开了十七岁的钟隐月。
突然,沈怅雪感到自己砸到了一处柔软的地方。
身体有了重量,沈怅雪睁开了眼。
窗外鸟鸣阵阵,一股桂花的香气在屋子里蔓延开。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仙木的床顶。
沈怅雪眨巴两下眼,感觉身上有些重。他低头,看见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身上,还有一条腿也架在他的腰上。
他转过头,钟隐月正躺在他旁边,睡得长发散乱,还没醒。
看着钟隐月这副长发模样,沈怅雪明白了。
他回来了。
他转过身,抱住钟隐月。
他突然有动作,睡梦里的钟隐月感觉到了。他哼哼唧唧几声,也侧了侧身,翻过了半个身去。
沈怅雪忽然又红了眼睛。他把钟隐月抱紧了些,在他脸上亲了几口。
天已经亮了,修仙的本来就觉浅些,没一会儿钟隐月就被他给亲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沈怅雪抱着他一个劲儿亲,又迷迷糊糊地笑起来:“干嘛……”
“我爱你。”
沈怅雪抱着他,把脑袋埋进他颈窝里,亲着他耳垂说,“阿月,师尊……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知道,我也爱你……怎么说这么多遍?”
沈怅雪不管不顾,还是一边亲一边说,语气执拗:“我爱你,我爱你……”
他边说,边把他抱得越来越紧。
钟隐月还是迷糊,他也把沈怅雪抱紧了些:“又做噩梦了?”
沈怅雪没有说话。
系统不让他告诉钟隐月这次的事,他只能沉默。
他不说话,钟隐月便以为自己说中了。
他拍着沈怅雪的后背,轻声安慰:“不怕,我在。”
沈怅雪低了低眼眸。
“我以后也在,”他说,“我以后永远在你身边。”
-
秋风吹过。
身上重量猛地一空,钟隐月手上也跟着一空。受着惯性,他往前踉跄了两步。
钟隐月呆住。
他呆呆望着身前的一片空空荡荡,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半晌,他站直身子。
他的大脑死机半晌,才缓缓复活。
回过神来,钟隐月看了看身前身后,突然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儿。
他又感觉手上有些重量,低头一看,看见了手上的几个袋子,还有一只熊的布偶。
这啥。
他呆呆地拎起双手,看了看这些袋子,心里莫名其妙。
他下午逃学出来跑这儿来玩,都干了啥?
一个人抓娃娃一个人吃饭?
有病吧他。
暗暗骂了自己两句,钟隐月放下手。
他又皱皱眉,抬手揉了揉心口。
不知为何,他心脏有点难受,心情也十分奇怪——他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有些难过,感觉像是突然失去了什么东西,他又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奇怪的是,他又十分开心。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感觉像有谁答应了他什么,他又不知道那是谁,又答应了他什么。
这冰火两重天的心情,让他感觉自己精神不太正常。
但他的确还蛮开心的,干脆就不再在乎。
他转头看了看天。
天已经黑了,他得回宿舍。
今天就不熬夜了吧。
他突然没来由地决定,干脆以后也不熬夜了,早睡早起好好吃饭。
——番外一·完——
第146章 番外二·死城
七十六年前,忘生宗血战结束后的第三月。
杀仙阁那边总算把有关于血战的事全都查了个水落石出。
关于乾曜长老的死,没查多久,杀仙阁就查到了钟隐月跟沈怅雪头上——最主要的是沈怅雪,毕竟耿明机那尸身也断了条胳膊,杀仙阁又能从伤口里验出灵气,自然很快就能找到头上来。
钟隐月紧张了几日,频频为此事卜卦,但卦象还都不错。
没过几日,沈怅雪就平安无事地从杀仙阁里出来了。
姜子眉向他解释了缘由。
钟隐月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又过一月,玉鸾宫来了一只信鸦。
-
那只信鸦来的时候,钟隐月正在宫里挽袖拔韭菜——非常质朴,主要是他想种点儿韭菜包饺子。
这不能怪他,毕竟中国人爱种田是深深种在骨子里的。这小半年在这书里走剧情走得水深火热,好不容易都结束了,一闲下来,他就想种点儿啥。
灵草灵花灵木都种下了,还空了一块儿地。
钟隐月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背靠着那时秋高气爽的天空,跟这篇空地大眼瞪小眼了三刻钟。
三刻钟后,他决定种点儿韭菜。
和香菜。
和大白菜。
还有胡萝卜。
最后一个是因为他觉得兔子爱吃。
钟隐月就这么给这块地设了结界,让它保持住最适合植物生长的温度,种了一堆菜。
他其实还想圈个地养几只鸡,后来觉得有点太掉面子了,故而作罢。
因为设了结界,这块菜地常年温暖如春。
即使血战后第四月,时节已经入了寒冬,菜地也没受影响。
种的菜很成功,都长得很好,钟隐月正在美滋滋地收获他成熟的菜品,准备一会儿去厨房调一锅美滋滋的火锅底,晚上美滋滋地跟自己家这群小崽子吃顿美滋滋的火锅。
地里的菜才美滋滋地拔了一半,头顶就传来一阵“啊啊”的声音。
钟隐月抬头。
空中大雪飘飘,结界顶上,雪风之中,有一只乌鸦正在头顶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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