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隽道：“起来吧，在外无须多礼。”
说完，目光里只容了唐青一人：“青儿。”
萧隽来接，唐青也就只好打消刚才的念头，甫一走近，便叫对方牵了去。
他回头朝回廊的尽头望去，梁名章始终含着浅笑静静地目送他。
直到再也不见人影，梁名章轻轻收起视线，落向投在假山的月色上。
良久，他叹息一声。
尽管与唐青有过短暂的一年相交，他亦知这人的美好。可就是太美好了，就像悬在天上的清月，隔着遥遥的距离，使他见之不忘，却永远也无法企及。
他终归是没有机会祈盼这一抹月色落在身上。
金水街，月光沿石板街淌了一地。
唐青与萧隽五指紧扣，见对方沉默，他笑着轻晃那只手腕：“陛下。”
萧隽偏过双目看他，唐青动了动秀气挺立的鼻尖，皱眉道：“忽然闻到一股好酸的味道。”
萧隽：“……。”
"青儿也会拿孤说玩笑话了。"
话虽如此，唐青的确一语中的。
萧隽今日宣召了回到邺都的韩擒，又念着唐青与梁名章见面的事，这旧情和知已纷接连出现，尽管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仍叫他吃起味来。
唐青弯弯唇角，凑近了，眼见萧隽目光变得深晦，柔声开口：“陛下可知我为何会留在大邺。”
萧隽喉结一动。
唐青笑吟吟地：“是因为你。”
种子随风而飘，会停在合适的地方生根发芽，他选择了想要陪伴的人的留在大邺。
“青儿……”萧隽无法遏制浮动的情思，掌心反扣，将唐青揽在怀中，啄吻上那含着笑意，如花瓣柔软而芬香的唇。
“孤不阻拦你见他们。”以此昭示他的大度。
又道：“但你是孤的。”
唐青舌尖被细致的吮着，他轻轻“哼”了声，喘着气，手指将萧隽的耳廓抚得发红，示意自己听到了。
第148章 番外三 韩擒视角
月光如水, 在将军府投下一地银辉。
照理说，府中的主人回来，合该设宴热闹庆贺一番, 然而夜风所过, 俱是清寂，偌大的院子除了偶尔经过的仆役，只余孤灯寥寥, 没点喜庆的气氛。
用过晚膳, 韩擒便同父亲相继进了书房。
这几年父子两的关系并没有因为分隔两地而缓和，在韩擒的大哥成亲后，韩父几次送去幽州的书信中，无不提及此事。
此举目的, 不过是借机敲打他，希望他能尽快把婚事办了。
对此，韩擒已从直言拒绝，转而避之不谈, 到了最后, 除了每隔半年报平安的家书, 一概不予回信。
如今韩擒接到圣旨返回王城复命, 父子二人相见, 不免旧话重提。
韩擒纹丝不动，只道：“孩儿自有分寸。”
韩肃冷声：“你的分寸，便是孑然一身, 断送韩家的香火？”
韩擒：“大哥与嫂子伉俪情深，和如琴瑟, 若他们今后育有子嗣，孩儿定会待如己出, 何至于断了韩家香火。”
韩肃：“你”
数年过去，父子两无人低头，沉默的顽固，谁都无法说服另一方。
韩擒微抬双目：“若无要事，孩儿先行退下，父亲早些歇息。”
望着走到门后的小儿子，韩肃忍不住开口：“你还没忘记他对不对？为了他，竟连祖训都要违背！”
又道：“如今他的身份今非昔比，已经过去的，皆为前尘往事，你何必还要执迷不悟？”
本以为韩擒会如曾经那般，与唐青瞥开干系，将所有都揽在身上。
此时韩擒沉默片刻，只道：“若父亲那样以为，那便是吧。”
见他头也不回地离开，韩肃靠在椅背上，对着书房满室的寂静，久久吭不出一声。
午夜梦回，韩擒久违地做了个梦，还未睁眼，便伸手握住枕边的一枚瓷瓶。
温暖浅淡的香气自瓶口溢出，与那人身上的味道很相似。
自从去了幽州，隔着遥远的距离，韩擒梦到唐青的次数也愈发减少。
起初他有些惶恐，后来慢慢习惯，与对方在梦境里来之不易的一次相见，叫他格外珍惜。
许是回到邺都，思念情怯，他不敢相信在城门外见到那人，就算走到唐青面前，也不敢抬眼去看。
这几年他给唐青写的信没有送出幽州，而是留在身边，至今已经装满了一个木匣。
他想见他，却也不敢见他，思念他，却无法将这份思念继续传递。
就连他的亲事，也未参与，做不到豁然坦荡地当面送上祝福。
韩擒凝望掌心的瓷瓶，将其收入怀中，此时睡意全无，所幸添衣起身，独自去了院中练武。
天蒙蒙亮，韩擒打了盆清水稍作洗漱。
心腹送来密信，他回寝屋换了套衣物后，便留在房中将几份幽州军务做了处理。
到了用膳的时辰，一家四人聚在堂屋前，韩父望着出现的韩擒，低声冷哼，韩擒面无改色，照例问候父亲，大哥及嫂子。
他大哥成亲后已不若从前痴傻，见了他也不会日日想要缠着，有嫂子陪伴，二人会每日看书习字，偶尔还能想起过去的一两件旧事。
多年已过，韩擒不再奢求大哥恢复如初，而今能这般，已叫他安心。
用过早膳，他例行起身告退。
韩父眉目紧锁：“阿擒，你就这般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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