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名章带着两个孩子从南郡北上, 路程遥远, 即使不缺干粮, 可到底没有在家里吃得好。
此时一听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梁安月和梁瑞立刻摸着肚子咽口水。
见状, 唐青忍俊不禁,又难免夹些心酸。
他注视梁名章和跟着他的孩子们,道:“辛苦你们了。”
梁名章微微垂目:“无须说这些见外的话。”
唐青弯了弯唇角, 定定看了对方好一阵。
前屋添了好几盏灯,光线透到堂外, 穿堂风清凉怡人,院子里漂浮着花草芬芳的气息。
几人围着食桌用膳, 席间少言,待腹饱六七分,两个小孩率先坐不住。
唐青微微一笑,唤管事送碟果盘来,都是时下的果子,去皮切成片,用木签串着吃。
梁安月笑眯眯道:“多谢先生!”
敞开肚子吃了一顿,孩子们渐渐放开天性。
唐青开口:“若觉闲闷,就让管事带你们去街上玩,或到院子里消食。”
邺都开放夜市,商铺酒肆通宵达旦,气候回暖之际,街上行客纷纷,正是热闹的时候。
梁安月和梁瑞没见过这等场面,不免好奇。
于是唐青就吩咐老管事和小仆带他们去街上玩,梁安月欢呼笑了几声,转头问:“大哥和先生不与我们一起么?”
唐青解释:“我与名章还有几句话话想谈,你们先过去。”
又嘱咐管事照顾好二人,梁名章也叮嘱孩子们不可得意忘形。
待人都散去,唐青拿了壶沏好的雨前新茶,走到门外,回头唤:“名章。”
梁名章似恍回神智,拿起瓷盏跟上。
唐青指了一道回廊前阶,只见月色倾落,清风袭人,台阶上摆置两张蒲团,适合对坐闲谈,若再品两盏清茶惬意不过。
唐青微拂衣摆,率先坐下,笑道:“过去还在府上时,到了夏夜,时常在此乘凉,听兰香说些城里近来的新鲜趣闻。”
他示意梁名章放下瓷盏,斟上两盏茶,吹了吹浮起的热气,良久发出感慨。
“名章,你倒是与我生疏了,今日相见,直到此时,都不曾正眼看我一次。”
梁名章惊愕:“先生……”
唐青眉眼始终含了浅笑:“是因为我的身份么?”
梁名章:“……”
唐青拍了拍一旁的蒲团:“坐,无论过去多少年,我始终先是我自己。”
话音刚落,梁名章似怔了一瞬,缓慢偏回目光,直直望着唐青的眉眼。
恰有月色抚上他的眉梢,那双如桃花的眸子流淌了一层温润的光彩,月色和人融为一体,唐青就如这皎皎清月,梁名章顿觉心静安宁。
他温然一笑:“先生。”
唐青眉梢轻挑,知对方已然卸下相见后的“隔阂”,便与其叙起旧来。
聊的都是日常琐事,虽在信中已经写明,但面对面说起这些,给人的感觉还是大有不同的。
梁王府这几年在南郡甚至涿州的名望得到不小的提升,梁名章用唐青制作的水车图,慢慢带动农人提高耕种产量,推行粮食品种,又时常下乡义诊,救治许多没有条件看医治病的百姓。
前些年更是开设医馆,每个月定期免收诊金看诊。
日子过得不若从前清闲,却充实许多。
直到从邺都传来圣谕,解除他踏足王城的禁制,又御赐了一块妙手仁心的匾额。
匾额往堂里一供,连郡守都要不时地来瞻仰,碰碰喜气。
梁名章暗叹,若当初梁王府处境有今日的地步,唐青是否会一直留在那里?
可到底只是空想罢了。
唐青打量梁名章,问询:“可是有心事?”
梁名章矢口否认。
唐青再度随口一问,问及对方可有结亲的打算。
毕竟王府内元老级别的护卫长元蠡在五年前就已成家,也算是一桩英雄救美的事迹,婚后第二年便有了孩子。
若非孩子太小需要照顾,元蠡本来也打算护送梁名章北上,一道看看他。
梁名章愣住,随即望着落在假山上的月辉,半晌,淡笑道:“先生何至于打趣我,有安月和小瑞那两个孩子带着,加之潜心钻研医术,并无成亲的念想。”
唐青解释:“惊鸿,我并非那个意思。”
梁名章:“我明白。”
又道:“如今见先生过得安好,王府的众人也都放心了。”
包括他。
唐青:“惊鸿也要照顾好自己。”
梁名章斯文浅淡的笑了笑:“先生此话便有些多虑了。”
听他打趣,唐青这才安了心。
夜色渐深,与梁名章对月品了些清茶,叙谈旧事,时候不知不觉晚了许多,叫他有些倦怠。
许是在府邸里叙着闲话让他萌生几分念旧情意,原本答应萧隽回宫,眼看当下时辰不早,转生其他心思。
这座府邸本亦是他的家,何不留宿一夜。
正准备遣人回宫传个口信,兰香越过回廊匆匆跑来,道:“君后,皇上来了。”
唐青微微挑眉,刚起身,只见长廊另一端走近一道身影。
萧隽没有靠近,伫停在原地,望着月色下的清影,低唤:“青儿。”
又道:“孤来接你回去。”
梁名章起身往前迎了迎,行伏跪之礼。
“草民拜见皇上。”
唐青欲言又止,欲弯下身子将人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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