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里着急，手上的动作却很轻，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刺疼变得越发清晰，梁小青皱着眉，不知道该什么办。
她对姜绪这样突然的情绪根本感觉不到生气。
杨蔓说，有时候小孩子不听话，就算她哭，也是一肚子火气。
她抱了抱姜绪，希望自己这样能够安慰到她，她的下巴搁在姜绪的头顶，她偏偏头。嘴唇靠近了姜绪的耳朵。
“说话。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跟我说。”她太关注姜绪的状态，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举动太过亲近了。
“我很担心你，小绪……”梁小青不自觉的抱紧了姜绪，“你在学校受到欺负了吗？”
“……”
“如果是关于成绩的事情，那你不必要这样。”梁小青平缓着呼吸，“一次的失败并不代表最后的结果，也不能否定你在这过程中的努力。最重要的是积累经验，下次考试时不要再犯相同的错误就好了。”
说着说着，梁小青犯了职业病，像开导班上的学生那样安慰姜绪，毕竟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会影响她了，多半是因为这次的考试成绩吧。
梁小青是猜的。
姜绪却突然说：“那你会送我回去吗？”
她的声音隐隐约约带着哑，听得出来是哭过了，姜绪被梁小青紧紧拥抱着，她擦了擦眼泪，脸全部都埋在梁小青的头发里，弱弱的声音擦过梁小青的耳朵。
沉默。
还是沉默。
她听到梁小青的呼气声，同她的话一样洒在她耳廓上，她感觉到梁小青的拥抱收得更紧了，她却并不反感，手轻轻的，松松的环住梁小青的腰，手指勾着她散在背后的头发。
她感觉到从梁小青身上传过来的温暖，她的心跳在加快，在胸腔有力的震动着，她有些害怕梁小青察觉到这样的震动。
所幸没有。
梁小青动了动，脸颊贴着她的耳朵：“不会的。”
第20章 道歉：要过来睡吗
是夜。
温柔坚定的声音尚且在耳边，姜绪躺在床上翻身，翻过来，翻过去，都没太有睡意，耳边断断续续的回响着梁小青的“不会”。
别人说的话，她大概不会那么相信，只有梁小青说的，只要说过一次，她就会记得很清楚，像是得到了一个肯定的承诺。
姜绪睡不着，却不太为这种对她来说是小问题的烦恼而困扰，只是没有很困。
她侧卧着，两只手叠放到脸庞，睡得很乖，习惯于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地铺那隆起来的被窝。
这一天的情绪全部被另一个人牵碰动着，年纪尚小的她还不理解太多，但姜绪终于可以无条件的信任一个人了。
遇到烦恼可以跟梁小青说，碰到开心的事情也可以对她说，遇到不太懂的问题也可以请教她，这种感情很微妙。一方面，梁小青是老师，她对其刻意保持着尊敬;一方面，她们又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亲人。只有像亲人般的存在，才会这样温柔的包容她，安慰她。
姜绪的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她从来没有体会过温情是什么，她觉得自己和梁小青像姐妹，梁小青比她大一些，但她的想法和她见过的那些长辈完全不一样，如果自己以后有出息了，那么让她第一个回报的人应该是梁小青。
那时候梁小青还会呆在这里吗，一如既往的窝在这个地方教书，她还是会像现在这样总是很心软吗？
尽自己的力量，尽可能的帮助别人。
那时候，还会有像她这样想读书却不能如愿的人吗？清中还会像这样破破烂烂吗？王彩还是一如既往的受着姜大国的打骂吗？她还会和王彩有联系吗？
又或者，梁小青那时候已经离开那了。姜绪记起杨蔓说的她是外地人，应该不会在这里长留……那时候的梁小青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姜绪思绪发散起来，就没完没了，弥散开来，像落满大雾的天气，看不清前方的路，分岔路口上站着姜绪，踌躇着，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夜已经很深了，星星的光从窗户透到屋里来，姜绪眼皮很沉重，思维却意外的清晰，属于闭上眼睛一动不动都睡不着的那种，难耐的翻了几个身，怕影响到梁小青，于是动作放得很轻。
就在她再次看向梁小青的时候。
“睡不着吗？“
梁小青侧了下身子，身体面向她这边，拢起的被褥动了动，黑暗中，姜绪似乎看到了梁小青的眼睛，眼里闪着莹润的光，清亮清亮的。
“是不是冷了？”梁小青说着，突然掀开被子坐起来，“要不要再加被褥？”
“……不用。”
姜绪急急忙忙也坐起来，一直在想着的人其实一点也没有睡，反而在她身旁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姜绪居然没觉察出来，有些心虚：“不冷的。”说话时连目光都在躲闪。
可是身处于黑暗，梁小青又离她那么远，哪里能发现呢。这么想着，姜绪才一点一点放下心来。
沉默着，两人对望。
梁小青还保持坐着的姿势，“哦”了一声。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她理了理被子。
“嗯。”姜绪闷闷的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心里想着自己千万不要再乱动了。
过了一会，梁小青还没躺下：“小绪。”
“嗯。”姜绪睁开眼睛，看到梁小青掀了掀自己的被子。
“要过来吗？”
黑暗中的轮廓看起来很是单薄，掀开被褥的动作却像朝她敞开一个怀抱，姜绪的心脏突突跳动，她没说话，那里却对她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般，她轻手轻脚的下床，身体离开温暖的被窝时打了一个激灵。
她缩缩脖子，踮着脚尖，像只小猫似的，无声无息，钻到梁小青的被窝里。
还是温暖熟悉的温度，姜绪顺势躺下来，梁小青也跟着一并躺下来，散开的头发落到姜绪下巴。
姜绪平平整整的躺在床上，在头发蹭到眼睛时闭上眼睛，没有将头发撇开。梁小青像之前那样弯腰给她掖了掖被角，身上顿时被更紧实的温暖包裹着。
头发落在脸上痒痒的感觉消失了，姜绪只能捕捉到最后一点感觉，她睁开眼睛，看着梁小青顺势也躺下来，将被子重新盖到身上去。
身旁是很实在的躺了个人的感觉，感觉到梁小青动了动，侧着身体，面向她，似乎是在看她，平稳温热的呼吸落到她侧脸，一下一下拍打着，太靠近了。原来上次也是靠得这么近的吗？
“你都听到了是不是……”
没头没脑的话却让姜绪一下子听明白了，姜绪动作幅度很小的转身体，面朝梁小青，呼吸打到她脸颊，听着梁小青一下一下的呼吸，她觉得自己要睡着了。
原来梁小青是为这件事睡不着的吗？姜绪迷迷糊糊的想，有什么关系呢，都向她承诺了，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毕竟对姜绪来说，梁小青是个很重承诺的人，说到做到，也不曾轻易许诺，这样，她的承诺显得尤为真诚。
姜绪小声嘟囔了一声，她是真的有些困了，也是奇怪，明明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怎样都睡不着，缩进梁小青的被窝，她很快就困了。
她感觉到脸上有轻轻的触感，似乎是梁小青的指间，温柔的理开她的头发。姜绪下意识蹭了蹭她的手心。
“小绪，我很抱歉你听到那些话。”
姜绪听到带着歉意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跟梁小青呆在一起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很放松的。
她嗯了声，一天下来的疲惫感完全侵袭了她，睡得沉沉的，在知觉完全消失的那一刻，她感到自己的头又像上次那样被什么东西轻轻抬起来，她枕在上面，不太累脖子。
她靠近了更温暖的什么东西，那应该是一个怀抱，软软的。姜绪的手脚时常是冰冷的，下意识往那温暖的源头缩了缩。耳边又听到轻轻的呢喃：“睡吧。”
仿佛是来自很远的声音。
就这样，姜绪彻底陷入了深眠。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是平静，姜绪觉得自己和梁小青的关系更为亲近了。比如，梁小青平常对她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有时候早上起不来床的时候会赖几分钟床，她催了才会哈欠连天的从床上起来，有时候她会钻到梁小青被窝里，梁小青也并不说什么。
两个人睡在一起确实要暖和得多，尤其天气变得越来越冷了。有时候她发现梁小青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不跟她肢体触碰，现在肢体接触得很很自然，而且梁小青也愿意跟她分享一些什么东西。
晚上一起回家的路上不是她一个人在说，梁小青也会跟她说说一天之内发生的趣事。
而那件事，梁小青几乎没有再提过，姜绪也默契的不提。
只有碰到杨蔓的时候，杨蔓看到梁小青还跟姜绪呆在一起时，会有些尴尬，不太自然跟姜绪打招呼。
或者没话找话似的与梁小青说话，聊得最多的还是姜绪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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