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她连忙伸手将昭漾扶起，两人并肩挨着坐下。
昭漾轻轻舒了口气，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
又静静凝视她片刻，而后微微垂下眼眸，心底暗自思忖。
不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才愿意把那段尘封的过往，亲口讲给我听呢…
“昭漾。”
“嗯？”昭漾即刻抬眼看向她。
“你……愿意听一个故事吗？”
夏曦月忐忑不安地试探。
心跳开始：
一下，两下，三下…
她…要说了吗…
昭漾心跳轰鸣，于是小心翼翼试探：
“……是谁的故事？”
“我的故事。”
昭漾眼眶慢慢泛起一层湿润，强忍着翻涌的酸涩望着她，嗓音温柔笃定：
“我当然愿意听。”
终于…
等到小天鹅鼓足勇气，剖开过往，把心事摊开在自己面前。
夏曦月慢慢开始讲述，将她与姐姐之间的点点滴滴，从头到尾完整诉说了一遍。
纵然昭漾已然听过一遍，可此番由夏曦月亲口娓娓道来。
昭漾依旧听得心口发紧，心疼得止不住落泪。
讲到末尾，夏曦月忍不住声音哽咽：
“昭漾，我真的……好想，好想姐姐。”
昭漾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
“我知道，我知道。”
“我相信，姐姐她如果看见如今的你，一定会为你开心的。”
“嗯……”
夏曦月靠在她肩头，轻轻应着。
待情绪稍稍平复，夏曦月沉默许久，内心反复纠结斟酌，终究还是再度开口：
“昭漾，其实我……”
“怎么了？”
昭漾心底了然，清楚她多半是在犹豫，要不要坦白自己生病这件事。
“其实我，根本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昭漾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夏曦月轻声打断。
“我生病了。”
昭漾心中涌起几分欣慰，柔声顺着她的话问道：
“是…什么病？”
“当年姐姐离开以后，我整日焦虑烦躁，夜夜辗转，根本无法入睡。”
夏曦月喉头哽咽，话语断断续续。
昭漾握紧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无声安抚她不必惶恐。
“后来我去看了心理医生，诊断结果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很害怕，害怕就此一蹶不振，我不想这样，因为我还要带着姐姐的期许，好好活下去。”
“后来呢？”
“后来我辞去了原本的工作，去青山村支教，一待便是三年，也是在那里，我们遇见彼此。”
夏曦月转头看向昭漾，眼底带着一丝自我否定：
“所以，我并没有旁人眼中那般美好无私、心地纯善。”
“我不过是遇事只会逃避的人，我一点都不好…”
她说着，不自觉低下了头，神色落寞。
昭漾满心怜惜，开口反驳：
“不，你很好，你一直都很好。”
“？”夏曦月有些惊讶地望着她。
“你说你只是一个会逃避的人。”
“可我只记得，那个当初我刚来村子对你言辞刻薄，却依旧待我温和包容的你。”
“我只记得，那个但凡乡里乡亲有难处，向来二话不说，就会伸出援手的你。”
“我只记得，那个因为山里的孩子缺少陪伴与关怀，在那任劳任怨守了三年，对每一个孩子都倾尽真心的你。”
“这样的你，又怎么会不好呢？”
一番话落，夏曦月满心动容。
过了一会，她又垂着眼睛，心里的自责一波接着一波往上涌。
直到今天她有勇气把所有心事都说开。
才真切意识到，自己瞒着昭漾的事，实在太多了。
昭漾看着她低落的样子，不想让她总揪着自己责怪，故意放轻语气，半开玩笑地逗她：
“怎么这副表情呀，夏老师？”
“难不成…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她特意说得轻松些，想帮夏曦月卸掉过重的愧疚。
夏曦月鼻子发酸，轻轻咬了咬嘴唇，声音哑乎乎的：
“是……”
“对不起，昭漾。”
“我到现在才发现瞒了你这么多，我们明明该是最亲近的人，我却什么都不跟你说。”
愧疚堵在胸口，她肩膀微微发颤。
昭漾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抚：
“好了好了，没关系。”
“至少现在你愿意告诉我了，不是吗？”
“嗯……”
夏曦月闷闷应了一声。
安静片刻，终于缓缓说出了当时她提出分手的真相。
……
“所以我们当初分开，是我太不争气，是我不够勇敢，是我太过懦弱…”
“也是我太过狠心…”
“对你，对我，也对我们的感情。”
“让我们错过了这三年…”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夏曦月肩头微微抖动，满心懊悔。
她抬头看向昭漾，忐忑地问道：
“昭漾，现在你看见了真实的我，这么差劲的我。”
“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话还没说完，昭漾已经伸手紧紧抱住了她，怀抱踏实又温热，语气格外坚定：
“当然愿意，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昭漾听她说了这么多，眼泪终于忍不住流出来：
“呜呜呜…傻瓜，你知道我等你说出这些话，等了多久吗？”
夏曦月抬手随便抹了抹眼泪，满眼诧异：
“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了？”
昭漾稍稍松开她，认真看着她，轻轻点头：
“嗯，早就知道了。”
夏曦月很聪明。
很快就猜到大概是昭漾找过温蕴，才摸清所有情况。
她心里不仅没有半点埋怨，反倒格外心疼。
心疼昭漾一个人揣着这些事，默默等了自己这么久，才等到自己能向她敞开心扉。
她低声说道：
“对不起，让你等我这么久。”
【闪回】
“那你打算一直隐瞒下去吗？”温蕴说。
“不会的。”
昭漾轻轻摇头，目光带着温柔的期许：
“我会静静等候，等到她心甘情愿主动向我敞开心扉，等到她愿意将所有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
“等到她放下所有防备，坦然把最真实的自己展露在我面前。”
【闪回结束】
昭漾抬手，用指尖擦干净她脸上残留的泪痕，眉眼温柔：
“没关系，一切都值得。”
“…为什么值得？”
夏曦月望着她，眼底还浮着未散尽的水汽，轻声追问。
昭漾定定看着她，眼神柔软又笃定，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因为等的人是你，所以值得。”
她从温蕴那里听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她知道夏曦月这些年为了重新拾起勇气，为了和心里的病症对抗。
为了再次见到自己时不像从前一样懦弱。
她背地里咬着牙做了无数努力，熬过数不清难熬的日夜。
可方才她对着自己坦白过往，还是只揪着她自己不停自责，半句都不提扛下的那些煎熬，生怕让昭漾心疼。
这样好的你，又怎么会不值得？
那她这一段时日的等候，放在你跨过的心坎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夏曦月睫毛轻轻颤动，鼻尖又是一酸，眼眶再度温热起来：
“你怎么这么好啊…昭漾… ”
“因为啊，上天让我遇见了这样好的你…是你教会了我如何去爱人。”
“所以作为交换，以后让我来教你，如何去爱自己，好不好？”
昭漾看着她。
夏曦月也望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积攒多年的心结彻底松垮下来，心底一片安稳踏实。
她微微往前靠了靠，轻轻依偎在昭漾肩头，小声应了一句：
“好，你教我。”
第93章
两人就这么静静依偎着，周遭静悄悄的，连呼吸都放得轻柔。
夏曦月靠在昭漾肩头，心绪慢慢沉淀下来。
“夏老师，我还有问题想问你。”
“嗯，你问。”
昭漾感受着肩头温软的重量，想起她只身回到江城，语气里带着担忧：
“那你来江城了，孩子们呢，还有老师教吗？”
这话像是轻轻戳中了藏好的心事，她眼帘微垂，眼底漫上一层自责，声音也轻了几分：
“我回来江城以后，立刻和我们校长提了这件事，她是一位很棒的女性，听完也特别动容，她承诺每年都会派实习教师们去那儿教孩子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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