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净墨担心又紧张：总不能烧傻了吧。
方净墨拿纸巾将她的唇仔细擦干净，说：“我领着你去医院。”
云枝雪明白了，孟枕月没有来。
“我躺会儿。”云枝雪嗓音哑着，她失落的抿唇，只是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眼睛干涩满是血丝，颤着声音说：“我妈妈为什么不来看我啊，她肯定不爱我了。”
黎澜还在下面坐着，方净墨担心被听到，压了根手指在唇上，云枝雪知道陪着她的是方净墨，孟枕月只是在她有幻觉的时候出现，“方净墨，你说，如果我不伤害她，伤害我自己，她会回来吗。”
这次方净墨真没忍住捂住了她的嘴，她压了根手指放在唇上轻轻嘘了声儿，说：“云枝雪，不可以伤害自己，那样，那样……就是不能自残。”
云枝雪眼皮懒懒的撑了两下，她闭着眼睛说：“死掉就好了……”
她像一只病入膏肓的鬼，说：“那样孟枕月就会来给我上坟，能一直跟在她身边，好想她啊。”
年前云枝雪看着很好，很正常，偶尔会跟方净墨分享心得，现在她已经不会伤害孟枕月，她会好好的等孟枕月回来，默默地爱着她。
因为那时她的眼睛很诚恳，方净墨是信的，现在方净墨是怕的，很怕她一发烧误入歧途了。
她脑子里不停的祈祷。
回来吧，快回来吧。
云枝雪发烧，头痛欲裂，思绪混乱，脑子里一直在想一句话：把我的腿打断，这样妈妈不会离开我。
什么时候呢。
究竟是什么时候有这句话的呢？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孟枕月告诉她，孟枕月要把她的腿打断。
方净墨看她终于闭上了眼睛，松了口气，想着一个小时后再给她查查体温，如果云枝雪没有好转，拉也要给她拉去医院。她在云枝雪的床铺下坐着，打字的时候没忍住揉揉眼睛，哭了：【姐姐，云枝雪状态很不好，她生病了，感冒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床帘，方净墨听到里面的声音。她一声一声的喊：“妈咪，妈咪……对不起。”
“你回来看看我好吗，我要死了。”
方净墨不忍心。
她把手机放在床边准备录，云枝雪这时又不喊了，方净墨再度爬上去，云枝雪又睡过去了，她摸摸云枝雪的额头，没有那么烫了。
傍晚，方净墨去食堂买粥，回来就看到云枝雪在衣柜里找了一款长羽绒服，她把自己从头包到尾，额头上全是汗，脸惨白惨白的，她给自己围了条红色围巾：“我去打针。”
“喝点粥，我刚特地去买的。”
“我没有胃口，你放保温桶里。”
“我陪你去吧。”
“我自己可以。”
现在没有校园巴士，校医院离的有点远，云枝雪一脚深一脚浅的踩着积雪过去，做完检查，确定是风寒入侵病毒感染后，医生开药，护士过来打针。
云枝雪把自己的手伸出去，手上的青筋一条条的鼓着，针插进去，她闭着眼睛，还是觉得痛。
她低声说：“真是个笨蛋啊。”
然后拍拍自己的腿，“没事。”
“妈咪……”
这声音又干又哑，听着就是要哭了，她说：“谢谢你陪着我。”
护士被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走廊上除了她和云枝雪没有别人，烧昏了吧，可别吓人啊！
云枝雪想如果这是一场漫长的疾病永远都治不好就好了，这样孟枕月就可以永远的陪在自己的身边，而自己也不用患得患失。
恢复期时，半夜醒来，身边没有人，她会特地的蹬掉自己的被子。
孟枕月知道她病了，也许就来看她了。
*
五天后。
沉寂多月的暖阳终于苏醒，斜照在校园积雪上，将纯白染了些淡淡的糖色。寒风依旧刺骨，阳光陷入空气里，能嗅到一丝早春的讯息。
一道黑色身影站在校外餐厅的落地窗前。
云枝雪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吃饭，云枝雪的牛排分给了对面的女生，两个人眼中都带着笑。云枝雪大病初愈，笑起来的样子很阳光。
之前孟枕月并没有见过那个女生，从年纪上看，对方只比云枝雪大一点，应该不是她同学。
女生撕开奶浆包，溅了那么一两滴弄到了云枝雪脸上，她立马扯纸巾递过去，“云枝雪。”
云枝雪自己拿纸巾擦，没擦到，女生微微抬手，将她眉头上沾到的一点擦掉。
这一幕也就落入了孟枕月眼中，这个动作有点亲密，孟枕月多看了两眼，视线往下垂时，她想应该就是朋友，这样也很正常，没必要因为这个不舒坦。
这时，云枝雪动作停顿，视线穿过玻璃窗与孟枕月相遇，四个月来的第一次对视，中间隔着一层冰冷的透明屏障。
温室里的云枝雪与站在寒风中的孟枕月，谁都没有露出笑容，仿佛在看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可是，孟枕月的眸光很深，她去了一趟非洲，仿佛染上了狮子的习性，眸子里有掠食者锁定猎物时的危险光芒。
云枝雪并没有推开对面女生的手。
季林婕察觉到了，把纸巾握成团放一边，问：“她是？”
云枝雪没回答。
这顿饭也吃完，要结束了，两个人从餐厅里出来，云枝雪看向孟枕月，她轻声说：“一个姐姐。”
“姐姐。”孟枕月重复了这句话。
“对。”云枝雪点头。
挺不错的知道谈姐姐了。
孟枕月望着那两个人，她们正在说话。
这话里听着有点酸，云枝雪多看了她两眼，季林婕喊了她两声，云枝雪还在看孟枕月，说：“我送你？”
她语气还是很期待，想和孟枕月待在一起，孟枕月说：“我有车。”
云枝雪沉默了半分钟，“那我先走了。”
孟枕月“嗯”了一声儿。
云枝雪解锁车门，那女孩儿弯腰上云枝雪的车，坐在云枝雪的副驾驶位上。
云枝雪握着方向盘瞧向了孟枕月，然后对孟枕月点头，意思在说，那妈妈我先走了。
孟枕月捏着手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云枝雪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按理来说，应该不归她过问，但是，孟枕月咬了咬唇。
怎么，云枝雪是想把人带回家吗？
孟枕月放在兜里的手指用力握了握。
她心情很不舒服。
生气，可是从哪里来的气呢，她又说不清楚。很莫名其妙。
孟枕月给方净墨发信息过去问具体情况，方净墨回她：【姐姐我也不清楚，那个女生好像是云枝雪在医院认识的。】
孟枕月问：【医院？】
方净墨：【她后面不是感冒总是反反复复，一直没好吗，然后就和这个女生认识的，我也不太清楚。】
孟枕月回：【好，谢谢。】
方净墨：【她现在干什么也不是经常跟我说。】也是担心云枝雪，她多发了一句：【怪怪的。】
如今的云枝雪好像只是表情光鲜亮丽，内部已经彻底腐坏了。
也许是这次凝视的时间太久了，云枝雪竟然从里面尝到了一种酸意，这种酸，她特别清楚因为她吃过好多次了，每次都会有新的体验。
太爱了，太喜欢了。
她喜欢死了，爱的不得了。
孟枕月会因为她吃醋吗？
云枝雪用力咬了一下指关节，
季林婕低头刷着手机，云枝雪迟迟没有发动车子。她的目光飘向窗外，孟枕月仍立在落地窗前，逆光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剪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云枝雪敞开车门，孟枕月并没有上。
坐哪儿，后座吗？
孟枕月第一次对座位有了占有欲，以前她从不在意这些，真是莫名其妙，她更烦了。
车窗半降着，能听到里头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枕月仿佛听到了一句“宝贝”，这声音有些低，很快那辆白色的欧陆就消失了。
云枝雪开车离开。
红灯的时候，她稍微停下来，大口呼吸，平复自己跳动的心脏。
云枝雪回到家里，她再次用锁链把自己拷起来。她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脏在疯狂跳动，重重的，很痛，可是她异常的兴奋。
那场感冒还没有好，她的血液还在发烧。孟枕月那一个带着“酸”的眼神成了她的止痛药。
她看的很清楚，尤其那一声“宝贝”出来，孟枕月眼神明显的错愕，对她的叫法不可思议。
这道锁链拷住的只是云枝雪的肉体，束缚了她的行动力，并不是她的心脏和她的头脑。她每天每夜的锁住自己，这次居然是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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