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的人类和在社会中浸润二十多年的就是不同，瑶瑶双颊白嫩，从她这个角度还能窥见细密卷翘的睫毛，呼吸时鼻头微皱。
论五官，自然和蒋诗韵更像，眉眼却并无后者的矜贵傲气。
她现在走路困难，为了避免孩子在家里乱走乱爬被边角碰伤，印芸竹将桌椅茶几包了层海绵软边，甚至办公的书房铺上海绵垫，平时自己就趴在茶几旁码字。
眼见瑶瑶躺下，印芸竹替她调整睡姿，刚把手肘挪开，对方又下意识靠过来，脸颊因挤压而变形，嘴里嘟嘟哝哝。
“你怎么这么黏人呀？”
印芸竹捏住瑶瑶的耳垂，用气音假意抱怨。
到最后，还得迁就她，索性盘腿抵在墙边，让人睡在腿上。
领养前她以为瑶瑶会陪着江梦合，现在反而成给自己解闷的了。印芸竹换成笔记本电脑敲击键盘，时不时觑着小孩子的脸，生怕将人吵醒。
一上午的时间消磨得快，暴烈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照亮飞扬的粉尘。本以为中午又是和瑶瑶的二人世界，不曾想门口传来密码解锁的动静。
江梦合风尘仆仆，手里拎着品牌方送来的礼盒。她褪去轻薄的防晒服，擦拭额间冒出的细密的汗。
从公寓楼底到家中，几步路的距离，大热天能将人磨死。印芸竹想要靠近，都能感觉如进蒸笼的水汽四散。
偏偏女人故意似的，一个劲儿往她怀里钻。栀子香挥发前像被热水煮过，从清新淡雅变成泛黄的糜烂感。
“怎么还贴着我？快去洗澡啦！”印芸竹脸红，推着江梦合的肩膀朝浴室走。
“刚和品牌方吃完饭，好累啊芸芸……”女人埋进她的颈窝，声线疲惫。
《万海寻洲路》上线在即，贺平的工作室卯足劲进行宣发，带动影片的主演一起。别的演员也就算了，背靠娱乐公司不会太累，像江梦合这种成立个人工作室的，一人分饰几角，忙得脚不沾地。
幸亏叶熙阳足够能干，大小事情都能料理，但有些事还需要江梦合亲力亲为。
“想吃什么？”印芸竹被反搂住，见对方眉眼舒展，料想一定是推掉很多工作回家，不由得放软态度。
燥热的手被牵引着带到江梦合胸下。
“刚吃完饭，这里还没消化完。”
“那也不能洗澡，你去客厅凉一凉吧。”
两人拥抱半推半就，印芸竹把人扔在沙发上，去冰箱拿了瓶冰水。刚递过去，外包装水珠沁出往地上滴。
江梦合束起长发，拧开瓶盖小口啜饮，想起来家里还有二号和三号。
“瑶瑶和小鱼呢？”
“瑶瑶刚在书房被我哄睡了，小鱼在猫窝里呢。”印芸竹朝书房的方向轻抬下巴。
像是不给她面子，话音落下，小姑娘跌跌撞撞跑出书房，前面跟着一只落荒而逃的橘黄色身影。眼瞧跟不上，她啪嗒一下摔在地上，在那里咯咯笑着。
这两个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瑶瑶——”印芸竹拖长音调，蹲下身子轻拍双手，“到妈妈这里来。”
“她好像胖了？”江梦合很少和孩子相处，细细打量瑶瑶的眉眼，起身去抱她。
掂量了□□重，点头确认：“比刚来那会儿重不少。”
刚从福利院把人接过来，两人还怕瑶瑶不适应，主动让印璇过来陪玩几天。结果后者没学到好习惯，整日追在小鱼屁股后面要拽尾巴。
“瑶瑶。”江梦合呼唤小姑娘的名字，在白嫩的脸颊上亲了口。
“嗷呜——”瑶瑶双手挥动奋力反抗，学着小鱼的叫声回应。
八九岁的孩子再被当小婴儿抱，体感会不舒服，江梦合似乎意识到这一点，把人放到地上重新跑跑跳跳。
“对了，今天怎么有空回来？”印芸竹单手托腮，目光追随瑶瑶的背影。
旁边的沙发凹陷下去，江梦合紧挨她坐下：“这么不希望见到我？”
“哪有？我只是想说，你还记得家里有个我啊！”印芸竹推搡，语气埋怨。
理智上，她知道江梦合忙于工作，可情感上因聚少离多，难免生出几分不自在。两人同居的状态和热恋期没差，也不知是好是坏。
“生气啦？”江梦合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枕在大腿上去捏她的脸，“我这不是忙完就来陪你？”
“最近没什么事，下午我们去看房子，怎么样？”
江梦合的居所地段好，但环境清幽远离街井闹市，周围全是商区。印芸竹的新梧公寓虽然翻新过，毕竟是公寓，平时开火做饭麻烦，而且也不隔音。
得亏住的都是年轻人，能互相理解。以前她一个人住刚刚好，糟糕天气就躲在温馨小窝看雨，如今三个人，算不上拥挤，可也不是最优解。
最重要的是，离医院远。瑶瑶的病需要每个月复查，寻找合适的腺体，也幸好两人生活优渥，换成普通家庭，可供养不了体弱娇气的孩子。
“可是瑶瑶的病是笔不小的开销……”印芸竹叹气，指腹无意义地来回擦过江梦合的睫毛。
被她的行为弄得痒痒，女人眨眼：“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在某些方面，印芸竹的性格和单松月简直一脉相承。就像去医院听到天文数字般的医疗费用，哪怕囊中并不羞涩，还是会下意识咯噔。
“放心，以前说的话现在也作数，”想到许久之前的承诺，江梦合笑道，“十个芸芸，姐姐也养得起。”
“现在加上瑶瑶和小鱼，就算是龙肉，我都想办法给你们找来。”
“你就哄我吧。”印芸竹捂住她的嘴，隔着掌心亲了亲。
两人商量好下午的行程，至于照顾瑶瑶的担子，自然落到印璇身上。
小姑娘背着葱绿色书包，双手攥住背带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不情愿。她踌躇望向门关，瞥见坐在客厅地毯上的小孩，又缩回了脚。
“我还有假期作业没写完呢……”她咕哝着，好像平常自己真的是勤奋上进的好学生。
闻言，印芸竹被逗笑了，捏住她的脸颊：“平时没看你这么好学，这会儿来斗志了？既然来了，就帮帮姐姐吧？”
“我和雯静约好了在小区楼下玩。”印璇纠结。
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像关在笼中的鸟雀，叽叽喳喳总想去看外面的世界。尤其印璇时常作为最小的那位被照顾，陡然肩负起长姐的责任，身份转变不适应。
“你是姑姑，要照顾好侄女，知道吗？”
印芸竹已经把车钥匙塞进包里，换鞋准备出门。
“什么侄女啊，明明和我差不多大……”
未等印璇说完，两位成年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盛夏蝉鸣聒噪，刺眼的日光照在楼下的绿植，像调高饱和度的照片。
无奈之下，印璇只好放下书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兀自拿出遥控器调试动画频道。
瑶瑶盘腿靠在她旁边，正琢磨江梦合前几天给她买的魔方。斑斓色彩凌乱排序，她紧拧眉头，耐心地拼凑着。
一时间，气氛倒也和谐。
认真学习的话术是用来搪塞印芸竹的，印璇最晕字，连装模作样都懒得弄，索性趁人不在偷看动画片，这会儿被滑稽诙谐的画面逗得捧腹大笑。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刚想让印芸竹一起来看，想起来后者离开家，如今和自己共处一室的，只有不远处认真玩魔方的小萝卜头。
“哎！”印璇清嗓子，想要引起瑶瑶的注意。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那边那位！”她抬高音量，“我叫你呢，瑶瑶？”
她记得印芸竹和江梦合是这么称呼的，听说这小孩是从福利院领养的，还是个少见的AO。虽然成年以前无法分化出腺体，大多数人不知道自己的第二性，但也有些基因显性出来。
只是这个瑶瑶，看起来不大聪明，前几次见面，她能感觉得出来。
小姑娘挤在沙发角落，额前的碎发轻盈蓬松，正对着中央空调摇曳。她此刻面色紧张，全神贯注手上的魔方，丝毫没被外界打扰。
“有那么好玩吗？”
无人搭理的印璇有些恼火，她在身边朋友中是有名的孩子王，人缘好到很少被忽略。
她手脚并用爬到瑶瑶面前，盯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方块：“这个很难的，你别玩了，和我一起看电视吧！”
似乎被常用的香水浸入，连瑶瑶身上也散发着股栀子香，悠悠荡荡萦绕在鼻尖。印璇耸动鼻子闻两下，噘嘴。
“你还真是个傻子。”
忽然，瑶瑶拧巴刁钻的脸色松弛下来，扔掉手中的魔方，她又把茶几上的图画书掀开，抽出底下巴掌大的数独小本子，撕下一页。
印璇不解，下意识去捡卡在缝中的魔方，发现那些色块码得整整齐齐，眼睛瞬间亮了。
“哇！你好厉害啊！”
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复原魔方，她记得班里的同学是直接把小方块抠下来，重新拼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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