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休整好启程,江梦合拿出随身镜补口红,询问道。
“我妈和小璇也过去了。”印芸竹回答。
轻松的氛围消散了些,江梦合顿住身形,状似不经意提起:“单姨怎么样?”
尽管故作轻松,可尾音的紧绷依然暴露她的不自在。任谁介入别人家庭,还成为绊脚石的存在,都会心绪摇摆自我责怪。
“挺好的,我们还一起吃了饭,”想到当时的情景,印芸竹神态放松,“她还邀请我下周末回家。”
她扭头,仿佛忠诚的大狗摇尾巴邀功:“要不了多久,我再带你一起回去。”
能够让自己喜欢的人永远站在身边,好过在意别人的眼光而一辈子躲藏掩饰。
这个答案令江梦合满意,她靠在座位上,汗湿的额发贴在耳鬓,给人疲惫敷衍的感觉。
“其实……”
“没必要为了你闹僵,毕竟不可能真的断绝母女关系。”
话茬还未结束,被印芸竹接过去。她停在十字路口前,黄绿灯交错闪烁,在读秒后停驻在红色箭头上。
“一直说这些,累不累?”她侧脸,圆润的眼眸盛着无奈,“我妈不同意,无非是认为我们没有保障,和女人还是男人结婚没有任何区别,真要论起来,我一个人也能过。”
“你就把心收回肚子里,贝嘉丽的话没说错,日久见人心,她会接受你的。”
眼见江梦合欲言又止,印芸竹伸出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退一万步讲,她不接受又怎样,不妨碍我们过日子。”
印芸竹很少像现在这样话多且密,讲起道理让人无处插嘴。江梦合打量她的脸,倾身吻住下。唇,旋即分开。
“能讲这么多,是有好好把我们的事放在心上。”
“我哪回不放在心上?”印芸竹郁闷,别过脸不去看她,兀自踩油门开车。
见她侧脸微鼓,像竖刺的河豚,女人饶有兴致:“生气了?”
“我说你不在乎我,你生不生气?”印芸竹回嘴,依然直视前方看路,“我嘴巴笨,不会像你影迷那样一箩筐甜言蜜语把你砸晕。”
比起海誓山盟的承诺,她更喜欢细水长流。毕竟在她的观念里,感情总归论迹不论心,在意是日常中自然流露的。
“说你较真你还真是,”江梦合轻笑,又怕这话把印芸竹逼急了,连忙挽回,“但我就喜欢你呆呆笨笨,油嘴滑舌没有安全感。”
把车倒入库中,印芸竹把昨晚采购的日用品从后备箱搬出来。两人推着小推车,慢悠悠走上电梯。
就在这时,江梦合手机铃声响了。她接通以后,那头传来叶熙阳的声音。
“最近的行程都帮你安排好了,贺导那边实在没办法,要不你亲自和她讲?”
谈话内容在不大的电梯间清晰可闻,印芸竹不懂她工作上的事,也就听到“贺导”两字时,才会稍微注意。
“没事,档期空出来就行,辛苦叶姐了。”江梦合又交代几句,随即挂断电话。
“怎么了?”
印芸竹挤在角落,小推车里装满成双成对的毛巾牙刷,还有一对情侣睡袍和凉拖鞋。两人在这方面的仪式感达成一致,毕竟以后要同居生活,很多东西都要提前准备。
“我想腾出空来和你旅游,你觉得怎么样?”江梦合扫过通话时间,熄屏后认真询问。
“这么突然?”印芸竹惊讶。
对方轻笑,眉眼弯得像细长的弦月:“这还算突然?之前就有这种想法,只不过你没放在心上。”
她惯会开这种玩笑,印芸竹反驳,整个人倒在她肩头哼唧:“我以为你开玩笑的,再说这些不用特意去做啊。”
她整天清闲,一本书完结能歇息四五个月。假如她们想要腾空出去玩,全凭江梦合那边的安排。
“我等不及想过二人世界,”电梯到了,江梦合抬起小推车头朝外走,“以后如果有孩子,岂不是没时间?”
这些话印芸竹从没听过,她的心头生出几分异样。
“你想要孩子?”
“都行,但单姨喜欢,我们总得给她交差。”相较于印芸竹的惊讶,江梦合淡定许多,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电梯门关上,走廊两侧的窗户落下碎金般的光斑。印芸竹踩着砖缝,走在前面的江梦合熟练地输入公寓密码。
女人纤长的背影投射在墙面,垂落的发丝略显毛躁,随细微动作摇曳着。
印芸竹上半身压。在扶手上,静静盯着她:“我以为你不会喜欢孩子。”
尽管江梦合性子温柔平和,然而了解她的人都知道是表象。很难想象拥有孩子后,她会耐下性子哄人。
“以前也不喜欢,看见小璇改变想法了,”江梦合回头,“她像小时候的你,很可爱。”
“说得你好像见过小时候的我一样。”印芸竹嘟哝。
门刚敞开一条缝,橘黄。色的条纹爪子伸出来,在嗅到陌生的气味后,忙不迭缩到角落里。
一回生二回熟,小鱼不再像初次那样应激挠人,印芸竹至今还记得小猫在江梦合肩膀上留下的红痕。
她像往常把东西摆放在玄关的橱柜上,包装盒码得整整齐齐,逐渐把空荡冷清的家填满。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看着破土而出的萌芽,生活慢慢有了盼头,而不是一望到底的死水。
接下来的几天,江梦合投身于工作中,忙碌到几乎不见人影。每次回家都是凌晨三四点,正是印芸竹陷入熟睡的时刻。
等早上起来,她只能触碰到床单的余热。
对此,印芸竹深深叹了口气。她起床摸索拖鞋,揉着惺忪的睡眼挪向卫生间。
翻看天气预报,泉城高温来袭,近两天会有一场暴雨,和单松月约定回家的日子正是今天。
镜中的女人发丝凌乱,衣领不规整地垮在肩头,脖颈泛着还未退却的吻痕。她接水漱口,伸了个懒腰换下睡衣。
系好腰带准备出发,外面传来开门声。印芸竹出去,见江梦合握着台本回来。
“今天有空,我们出去吃?”她风尘仆仆,摘掉墨镜,眼下带着通宵后的疲惫。
尽管习惯她早出晚归,印芸竹依然心疼。她张开手臂抱住人,声音藏在衣领下有些发闷。
“你忘了今天我回去吃?”
她仰头,两人鼻尖碰到一起,像小动物互相嗅着熟悉的气息。
闻言,江梦合蹙眉,懊恼叹气:“这几天忙忘了,要不我送你过去?”
“那你中午吃什么?”印芸竹揽住她的脖颈,树袋熊似的乱晃,“难得你空闲,要不我把那头推了?”
“不行。”
江梦合果断拒绝,抵住印芸竹的肩膀拉开距离:“你们感情好不容易回温,得好好把握。”
知道没办法蒙混过关,印芸竹鼓起双颊,泄气似的耷在女人身后:“好嘛。”
“把你送过去,我中午去楼下吃。”
这么一想,江梦合孤独得像空巢老人,印芸竹脑海浮现她躲在角落默默用餐的情景,心生怜爱。
但再怎么样也是两头为难,拗不过江梦合,她只好乖乖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天成小区坐落于泉城的老城区,近两个月有改造计划,周边的围墙刷上漆焕然一新,加上附近孩子的身影,矗立的建筑与繁盛的街景跟着明媚起来。
和江梦合道别,两人黏黏糊糊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印芸竹被对方目送进楼梯间。
忐忑站在门前,出入平安的地毯因时间长显脏,白墙上糊满开锁公司与下水管道的小广告。
印芸竹刚做好心理建设,里面的人似有所感,直接放门。
单松月正拎着扣紧的垃圾袋,见人杵在门口,愣了一下。
“进来吧。”她敞开入户门。
空调冷风吹在脸上,印芸竹整理黏连在脸颊的发丝,换完鞋走向客厅。
印璇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赶忙跑过去,见她两手空空,不免失望:“怎么什么都没带啊?”
“你还想我带什么?”印芸竹觉得好笑,蹲下身子捏*住小姑娘的下巴,眼前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
“再吃零食就要蛀牙了,到时候牙医用电钻把牙钻开,你疼不疼?”印芸竹学着印象中牙医的模样,恐吓威胁道。
果然,印璇吓得脸色煞白,嘴硬不承认:“才,才不会呢,我每次只吃一点点。”
她两只手捏起来,比出指甲大小的距离。
见她真的被吓到,印芸竹心蓦地一软,抚摸她的发顶:“这次是搭车过来,没路过商场,下次姐姐一定给你带。”
和贝嘉丽相处得久,她面对小孩也时常起捉弄的恶劣心思,然而终究是亲妹妹,疼爱宠溺少不了。
听到这话,单松月端着菜篓子,把洗净的冰菜放在桌上:“搭谁的车?”
嘴巴比脑子更快,这是下意识的询问,等她反应过来,印芸竹已经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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