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为了你和瑶瑶,”尹书华抬高音量,“难道你要任由那些人把我们的事抖出去,毁了我的前程吗!”
“如果你再有点用,我也不用煞费苦心。”
“歌颂我们的伟大爱情吧。”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地,她拉下闸门。
一楼大堂灯火通明,值班护士正托腮打瞌睡,门口的保安举着手电筒进来。
听到动静,小姑娘抬头,热情和她打招呼:“昨晚没睡好?”
“值夜班哪有不累的?”护士起身捶了捶后腰,顺便收拾桌上的票单。
两人谈笑间,忽地耳边传来细微的嗡鸣声。
接着,那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震耳欲聋,像电车急刹时划过电轨擦出的火星,尖锐到几乎要刺穿人的鼓膜。
“什么声音——”护士话没说完。
砰!
巨大的动静从电梯间传来,犹如炸弹在耳边骤响。
护士低呼了一声,保安更是满脸错愕,吓得手电筒掉落在地。
电梯直接从十六层掉了下来。
“快去找人啊,愣着干什么!”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与此同时,市中心医院外,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旁边。女人焦急地靠在床上,时不时询问驾驶座上的人时间,直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正门旁。
印芸竹止不住咳嗽着,牛仔裤口袋露出半截手机。她瞥向正门的监控,果断绕到黑色的栅栏旁。
正逢盛夏,蚊虫聚集在茂密的藤蔓中,清新的风里裹挟草汁榨过的味道。
印芸竹捋起袖子,将藤蔓拨开一条小缝,露出细长的铁栅栏,黑色的尖端散发锐利的锋芒。她攥住其中两根,灵巧地迅速翻过去。
见状,江梦合心都快揪起来,连忙下车去接。
在即将掉落在地时,腰带上的银饰挂在栏杆上,连带拉扯在腹部留下浅淡的红痕。江梦合眼疾手快,张开双臂抱住印芸竹。
女孩的重量压。在身上,她趔趄朝后退,后背抵在车门。
叶熙阳也跟着下来,见印芸竹姿态狼狈,关切询问了句:“没事吧?”
“没,没事。”印芸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腔,呼吸险些喘不上来。
在她乘坐电梯前,突然想起来蒋诗韵还在办公楼内,兴许还没走远。在狭窄逼仄的空间内,假如被任何一人发现,几乎是自投罗网。
于是在按下楼层掩人耳目后,她选择走楼梯,甚至在两人商量着急停电梯时,自己还在楼上徘徊,生怕脚步声引起她们的注意。
“打你电话也不接,急死人了。”
见人全须全尾站在自己面前,江梦合一改方才的担忧,神色严肃:“这种事情你不和我商量,还贸然跑过来,不顾自己了?”
“行了,有什么事情车上再说,医院那边人好多。”
叶熙阳望向办公区的方向,吵闹声中是消防车的响铃。她打开后座,示意印芸竹上来。
“先离开,我想回家。”印芸竹手脚并用爬上车。
冰凉的软垫此刻也舒适起来,她跑得四肢酸软,胃部翻江倒海。
车驶离市中心,是非之地被抛之脑后。窗外的风景从视野中倒退,幽静的绿化带渐渐被霓虹与车流取代。
“对不起。”平复心情后,印芸竹最先说的就是这句。
江梦合一通火气无法乱发,在对上那双清凌凌的圆眼时,转头望向窗外。
“我手机丢了,没办法接你电话,不是故意的。”
印芸竹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解释。
“丢了?”
她简单地将来龙去脉理顺,讲给江梦合听,说到最后,无比庆幸道:“怕你手机有太多隐私,我放了自己的,还好上次我偷看了你的密码,不然还解锁不了。”
印芸竹的脸上带着沾沾自喜的小得意,令人哭笑不得。
“你还有理了?”江梦合端详她的脸,“幸好你平安回来,不然我一定进医院讨说法。”
“医患纠纷?”
这个时候,也就她还有心思开玩笑。叶熙阳手握方向盘,没忍住朝后视镜瞥了眼。
印芸竹跟着傻气地笑起来,被捏住脸颊来回揉。捏。女人笑意渐散,敛眸望向她的嘴角。
“下回不能再这么任性了。”
“我平时任性也不少。”印芸竹轻声顶嘴。
“你也说了是平时,再怎么样任由你胡闹,你看我哪次生气了?唯独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多大人心里还没点数。”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如同两只脑袋抵着脑袋的小兔子低声私语,坐在前排的叶熙阳非常有眼力见地升起挡板。
时间久了,她的职位越来越像霸总文里的苦命助理。以前没遇见印芸竹,江梦合让人操劳的事很少,或许边界感很强,许多事情亲力亲为。
如今倒好,自己没事,拐了个印芸竹这样的闹事精。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挡板隔住前后座,形成只属于她们的私密空间。见状,江梦合开始肆无忌惮起来,揉。搓眼角的拇指下滑至印芸竹分明的下颌线。
印芸竹脸皮薄,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太过亲昵。即便有道挡板,也能被人听见动静。
于是,她抬手抵着江梦合的肩膀,附在后者耳旁小声抗拒。
“别呢,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得说。”
江梦合掀起眼皮,双眸被浓郁月色染上几分暧昧迷离:“比我还重要?”
“那倒……”也没有。
深知自己说不过她,印芸竹讪讪闭嘴。直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她才恍惚意识到,对方要亲自己。
缠绵的眼神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在鼻尖相抵时,女人挑起食指,勾住她的黑框眼镜。
预想中的柔软并没有从唇。瓣压下,反而落在额头,如蜻蜓点水般掠过。
印芸竹睁眼,诧异地与江梦合对视。
“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好。色?”
调侃的话带着几分轻佻,但女人坦荡温和的神色,让人很难将其与登徒子联想起来。
“没有的事。”印芸竹嘴硬。
江梦合轻笑,拨开她的碎发别到耳后,一字一顿。
“行啊,到家以后,让我看看究竟‘有没有。’”
她刻意咬重后面三个字,连带眼神变得具有侵略性。
印芸竹不想接话茬,她总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拿出手机转移注意力。
“好了,不聊这些了,我在尹书华的办公室里找到这个。”她打开江梦合的手机,调出照片放大,并递过去。
虽然光线不够充足,好在角度清晰合适,依稀能辨认出上面一连串的数字。
“这是?”刚开始,江梦合还没发现端倪,直到手向右滑,另一张照片收入眼中。
“腺体买卖和改造,左边是购入的价钱,右边是出售价,以及卖方的联系方式。”
印芸竹结合当时在草稿本上看到的信息,总结道。
果然,江梦合的脸色变得凝重,她甚至动摇一瞬:“你确定是腺体买卖?”
“错不了,你看这个名字,”印芸竹点了点第三个电话号码,“名字,熟悉吗?”
“车兰卉,是三性联合工会的副会长,之前还在电视上参加过访谈。”
江梦合循着她的指尖望去,点头:“有印象,我记得她有个孩子,在成年分化的时候被诊断出第二性别残疾,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
稍微点拨,她立马明白其中的关窍。
“你是说,尹书华花低价五万以内购入腺体,再倒卖给有腺体残缺疾病的上层人?”
望着价格不菲的六十万,江梦合陷入沉思。
在律法中,腺体和器官同样,是不被允许贩卖的,甚至腺体一旦离开本体,植入新的身体内,即便短暂拥有AO的能力,寿命也会缩减一半。
不过Alpha和Omega社会地位普遍很高,哪怕冒着生命危险,依然有不少人对此趋之若鹜。那些起家致富的Beta,拥有无尽的财富后,便会追求受人尊敬的身份。
“不止,”印芸竹摇头,“腺体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而且AO在Beta内占比不高,根本不可能缺钱。”
“你怀疑那些人是被强迫的?”江梦合抬眼。
这一猜想仅仅在脑海中闪过,便会令人浑身汗毛竖立。
见她迟迟不说话,印芸竹急了:“难道这些证据还不能够锤死吗?尹书华她表面经营正规医院,实际将腺体流入黑市随意贩卖,肯定有不少人在被挖腺体的时候感染死亡——”
“我都懂,”江梦合应下,“只是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
“她圈子里的人脉,比我们想象中牢固得多,恐怕举报信还没递给上面,就被人收买拦下,到最后倒霉的还是我们。”
印芸竹不甘心:“那——你也没办法吗?”
有时候,江梦合不知道该说她天真,还是被保护得太好。尹书华能把蒋诗韵这么多年的黑料,全都瞒得滴水不漏,连瑶瑶的存在都被抹去得一干二净,肯定背后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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