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妤努嘴,哭过的鼻头看起来红红的。
“影片不是过几个月就要上了嘛,”她抽出纸巾,用力吸了吸鼻子,“我想片里面荀千意和夏月关系好,能不能到时候捆绑在一起。”
见江梦合欲言又止,她连忙补充:“不是炒cp,就带上我就行了,免得到处受气。”
“她们现在看我过气,全都来踩一脚,又不是抢不到资源,凭什么啊……”
对圈内乱七八糟的营销,印芸竹不懂,但直觉告诉她,光两个艺人私下商讨,恐怕并不作数。
“任小姐,这种事情是要和导演组和工作室商量的,而且我和你说过无数次,我对捆绑不感兴趣。”
提纯太多狂热粉丝容易遭到反噬,况且会限制戏路,这和江梦合想走的方向背道而驰。
任妤脸上写着果然如此的表情,她泄气地靠在沙发后,低声:“好嘛,我也没指望能说服你。”
房间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江梦合望向身旁仪器的屏幕,明明没插。入话题,印芸竹莫名尴尬,开口。活络气氛:“你也不算过气。”
床上的人掀起长睫,饶有兴致看她。
“我看过你演的戏,挺好的,不用妄自菲薄。”印芸竹安慰,生怕对方再哭。
“那我呢?”江梦合仰头,在任妤看不见的地方邀功,“我演的戏,你有认真看吗?”
对于这种无端吃醋的幼稚行为,印芸竹早已习惯。江梦合最擅长伪装嘴脸,表面看着温和无害,实际上软刀子直往自己人身上捅。
“那么多人看你的戏,不缺我一个。”
任妤看她们你来我往,感觉自己被忽略,无名火窜上来:“再有实力又怎样,还不是被一群关系户压着。”
她自己本身和圈内的从导关系颇深,如今反而斥责别人带资进组。
“尤其是那个蒋诗韵,这两天老是给我找气受,抢我广告就算了,这次星光汇还把我的位置安排在最后面……”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闷闷带着点鼻音。
红毯镜头捞不到几个,更不要提曝光度,亏她这几天找人定制晚礼服,如今全派不上用场。
“任小姐,我是来听你谈工作的,不是听你诉苦的。”江梦合双手交叠置于腿上,纵然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嘴巴仍旧淬了毒似的毫不留情。
印芸竹用手肘捣了捣她:“你别放在心上,继续说。”
“我气不过,就找人暗中扒她的料。”
“这两天蒋诗韵频繁出入医院,我就跟过来看看呗。”任妤胡乱擦拭脸上的泪,她的脾性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想到她口中的“顺路”,就是字面的意思,印芸竹还以为是口是心非。
她不禁对任妤生出怜悯,再看江梦合,自始至终表情淡淡的,事不关己得令人心寒,白费任妤这番卖力表演。
“我听得累了,没什么别的事就先睡了。”江梦合颔首,示意对方可以离开。
“你——”任妤起身,她从小众星捧月,很少被人拂面子。
况且江梦合还只是个普通人,怎么敢对自己颐指气使?然而再怎么发脾气,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深吸一口气:“就知道说了你们也不懂,还不如不说!”
“请便。”江梦合甚至连挽留的意思都没有,冲门的方向轻扬下巴。
门被重重摔上,震得印芸竹心头发慌。她回头看江梦合,见对方没事人似的,又同情起任妤。
喜欢上江梦合这样的人,谁都会不幸吧?
转念又想,曾经的自己确实可怜。
“她一番好意,你别对人太凶了。”印芸竹转身,腰腹忽地被人抱住。
江梦合的脸抵在她的背部,低低笑着。
“芸芸,这么阴阳怪气,是吃醋了?”
她最会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总能曲解别人的意思。
爱情使人盲目,大抵如此。
第66章
腰间被桎梏住,印芸竹整个人动弹不得。她抬眼望向卫生间虚掩的门,反光的玻璃板映出女人纤细的身形。
江梦合比之前更瘦,仿佛风一吹便像纸片飞走。此刻脸颊紧贴背后,感受她因紧张而略急促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力道松开,对方的指腹在薄衫上流连,激起战栗的酥麻感。正逢五六月,初夏的升温让印芸竹只穿一件白色衬衫,尤其在没人时,她褪。去外套,里衣透出模糊的内。衣带子。
美背款看着总让人赏心悦目。
见她身体发僵,江梦合知道再继续下去,只会适得其反,收回手重新躺下。
“不是你吃醋,”她叹了口气,一副柔弱扮相,“你刚刚和任妤在外面站好久,也不知道聊什么。”
“我快要酸死了。”
埋怨从她的嘴里说出,像努力求得关注的撒娇。江梦合用被子遮住半张脸,只流露出有神的双眼。
这样便能让印芸竹看她时,最先望进瞳孔,透过其间观察那颗心在为谁跳动。为了让对方确认自己的心意,她快要剖心置腹。
“酸什么?”印芸竹无奈转身。
任妤的心思太好猜,全都写在脸上,她不信江梦合看不出来。这样的无端揣测都能按在自己头上,江梦合无非是想找个理由和她多说两句。
“酸你一直安慰她,都不关心我。”
或许和在外的反差太大,印芸竹忍俊不禁:“放心,我对女人没兴趣。”
江梦合算是例外,如今想想,就当以前是眼前人编造的旖旎的梦,醒来时面对冷冰冰的现实,热情便如退潮散尽。
“难道你喜欢男人?”听到这个答案,江梦合一脸怀疑。
如果真的喜欢男人,这些年就不会拒绝相亲。
这话说得太错,印芸竹急于辩解,脸颊涨得通红:“我为什么一定要喜欢女人或者男人,就不能一个人自处吗?”
“我完整得很,不需要所谓的另一半替我弥补空缺。”
平时软绵绵的样子,较真起来最爱和人抠字眼,或许这就是写手的通病,喜欢咬文嚼字追究到底。
见她气鼓鼓的,江梦合心蓦地一软,想去戳戳她的脸颊,又碍于高低差,只得作罢。
“是,你最完整。”她弯起双眼,笑意渐深。
这无所谓的样子更激怒了印芸竹,兴许自己的脸太具有欺骗性,以至于所有人不将她发的脾气放在眼里,权当耍小孩子性子,或者撒娇。
“我在认真和你讲话,能不能正视我的情绪!”印芸竹重申,“我看你受伤,不想和你争辩,但我不想再谈这种没意义的话题,你既然不认同我,那就憋在心里到死好了!”
和江梦合相处得久,她也开始把生啊死啊挂在嘴边,和积攒的怨气一同发泄。
江梦合愣住:“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也并非想用生病道德绑架——”
她慌张去摸印芸竹的手,结果扑了个空,后者直接躲开。
“别动手动脚!”印芸竹委屈,开始喋喋不休,“说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听,你烦死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有一瞬间,她还以为又回到那个晚上,冷眼旁观印芸竹被拒之门外的委屈。后来每次夜晚,她都梦见自己站在门关,任由眼前人哭得喘不上气,依旧关上了门。
心被揪紧,疼得江梦合弓起腰,连带跗骨的疼痛也不在乎。强撑上半身想要去紧握印芸竹的手,像要在漂泊中寻找唯一的依靠。
却什么都没抓住。
印芸竹侧身,眼眶不禁发热。
非要过来招惹她,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死缠烂打要是有用,自己当初就不会眼睁睁看对方离开她的世界。
“我话说的重了,出去吹吹风冷静。”
此刻她只想逃避。
闷热的房间涌入新鲜空气,窗帘飘动一瞬,又归于沉寂。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江梦合懊悔,攥住心口的病服,又扫过连在身上的仪器,忍住扯下的冲动。
她又说错话了。
在感情方面,她笨拙得像个孩子,私心以为把和人交往的那套带进来,又忘记感情不是流于表面的吃吃喝喝,想要契合就要更深。入交流,彼此包容和理解。
印芸竹以前很包容她,乖乖跟在身后,什么时候见面,在哪里见面全都依着她。
是她自己作没了。
江梦合靠在枕头上坐了很久,远眺窗外的天。酝酿的夜幕和远处的霓虹相接,荡漾微醺的夜色。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上半身微僵,她扭头准备躺下,走道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动静。
循声望去,只见印芸竹从门缝钻进来,手里拎着楼下餐厅的打包盒。
感受到后背灼热的视线,她梗着脖子,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一言不发坐在对面的小沙发上。
热腾腾的米饭蒸腾在盒盖上,和旁边葱绿青嫩的蔬菜形成鲜明对比。江梦合手覆上去,暖意涌上心头。
“正饿着呢,晚饭就来了。”她有意缓解两人尴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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