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茫然地抬头。
模糊的视线里,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高昂着脑袋,步伐趾高气扬,朝她走来。
少女银发在走廊顶灯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恍然若神女下凡。
但就是这般的神女,灰蓝色的眼眸在看到她时,倏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纯粹炽热,瞬间驱散了林清眼中的阴翳。
林清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没有走?
她……回来了?
“林小姐……”
樊力依旧穿着一身黑西装,面无表情地跟在一旁。这位向来冷静的保镖此刻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无奈。
她觉得眼前这一幕正在挑战她职业生涯的底线。对一个专业保镖而言,雇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绑架了两个人回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抱歉,我没有拦住白小姐。”
林清却根本听不进去她说的话,她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失而复得的白发少女。
什么都顾不上了,她上前一步,伸出手将那个白发少女紧紧搂入怀中。
纤瘦的少女拥抱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来确认这失而复得的温度并非幻觉。
白孟极被她抱得一愣,灰蓝色的眼睛倏地瞪圆,随即眯了起来。
看吧,人果然很高兴!
猫把两个最让妈妈烦心的坏蛋都抓回来了!
猫真是最厉害的大猫!
她伸出手臂,回抱住林清有些颤抖的身体,还学着记忆中人类安慰幼崽的样子,笨拙地拍了拍林清的背。
人,不要怕,猫在呢。
尽管依靠猫宽阔的胸膛。
猫把坏蛋抓来了,以后没人能欺负妈妈了。
这边是温情的拥抱,那边,樊力与匆匆赶来的医院保安瞪圆了双眼,几乎石化在原地。
更别提地上那两位昏迷的“受害者”。
林清抱着怀里温热的身躯,过了好一会儿,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后怕与委屈却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她将脸埋在对方泛着清冽雪松气息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我以为你走了。”
我以为……连你也不要我了。
猫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怎么会!”她急急地反驳,“黏人妈妈!猫只是出门办点事情!”
白发少女顿了顿,看着林清湿润的眼睫,猫心里不舒服。
她抬起手,用爪子有些笨拙地去擦林清眼角渗出的湿意,“没走。猫不会走的。”
可那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滚烫地滴落在她的指尖和颈窝。
白孟极彻底慌了手脚。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了“不会走”,妈妈反而哭得更凶了。
她急得尾巴根都要翘起来了,两只爪子笨拙地拍着林清的背,又想去擦她脸上的泪,结果越擦越乱,急得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呼噜声。
“真的吗?以后也不会走吗?”林清哽咽着出声。
猫捣头如蒜,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保证都颠三倒四说了一遍——不走了,一直陪着,只认这一个妈妈,坏人来了猫会打跑……
说到最后,连“猫把鱼都分给你”这种话都冒了出来。
林清的眼泪渐渐止住,眼神逐渐幽深。
其实早在她被白发少女紧紧回抱住时,情绪就已经平复了大半。此刻残余的泪意,更多是一种试探。
因为……她发现了。
只要她稍稍示弱,流露出一点难过,这个总是昂着下巴、看似冷淡又凶巴巴的白发少女,就会立刻收起所有的爪牙,变得手足无措,然后满足她任何要求。
既然她这么心软,既然她承诺了永远……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索取更多?
林清将脸更深地埋进对方颈窝,近乎贪婪地呼吸着那缕清冽干净的雪松冷香。
这味道让她安心,也让她心底那簇刚刚燃起的火苗,烧得更旺了些。
她还想多汲取一些这令人安心的气息,仿佛怎么都不够,恨不得时间就在这一刻停驻。
然而,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硬生生撕破了走廊里这份短暂而奇异的温存。
院长领着几名神色紧张的医护人员和保安快步走来,眉头紧锁。
走在他们前面半步的,是宴奚雁。一身暗红色西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面容依旧美艳逼人,只是此刻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气势更显骇人。
脚步声在她们几步外停下。
宴奚雁的目光立刻锁定在地上那个蜷缩着的少女身上。
凌傲儿仅靠一条皱巴巴的床单勉强遮掩,奶茶棕的卷发凌乱地贴在颈侧,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上,几处新鲜的暧昧痕迹在走廊的灯光下异常刺眼。
宴奚雁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下颌线绷紧。
她上前几步,俯身将地上的少女拢进怀里,指尖拂开她颊边湿发,确认过脸色和鼻息后,才抬起头。
眼神冰冷地看向林清。
“林小姐。”
宴奚雁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每个人都听清。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结了层薄冰,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林清身上。
“我的人这副样子躺在医院走廊里。”
“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第27章 世界一校园,27
林清这才像刚注意到地上的两人,她只飞快扫了一眼,便将前因后果理出了轮廓,一时间竟有些啼笑皆非。
她松开怀抱,不着痕迹地向前挪了半步,将那白发少女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宴总与凌小姐认识?”她声音平静,目光却径直迎向宴奚雁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眸子,没有半分退让,“那么,我姥姥在宴总的地盘出事,宴总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说法?”
少女年纪尚轻,身量不及身后的白发少女挺拔,秾丽的五官此刻紧绷,对上气势凌人的宴奚雁竟显得分毫不让。
宴奚雁尚未开口,候在一旁的院长已战战兢兢凑上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事情始末禀报了一遍。
宴奚雁听着,面上不显,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
气氛凝滞了下来。
宴奚雁不出声,林清也不说话,更没有其他人敢出声。
就在这时,被宴奚雁抱在怀里的凌傲儿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悠悠转醒。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先感觉到一阵凉意。
她迷迷糊糊低头,入眼便是自己只靠单薄被单勉强蔽体被宴奚雁抱在怀里的模样,而周围……竟站着这么多人!
短促的惊叫卡在喉咙里,凌傲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猛地抬头,瞪向宴奚雁:“宴奚雁!你……你就让我这样……你为什么不给我穿衣服?!”
宴奚雁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将西装解开,把凌傲儿裹得更严实了些,挡住了大部分投向凌傲儿的视线。
她俯身,摸了摸她的脑袋,“是我疏忽。别怕,有我在。”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清晰地传入凌傲儿耳中,“谁让小狗受了委屈,我自然会替你讨回来。”
凌傲儿被裹进熟悉的气味里,心中稍定。
她将红透了的脸埋进女人的胸前。
但是忽地,她想起了方才余光瞥见的几步之外的林清。
她瞳孔骤缩,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伸手抓住宴奚雁袖口,“等等,宴奚雁,我……我好像……”
然而,她的话语被一声咒骂打断。
“……这是哪儿?!老子怎么在这儿?!”赵凡捂着后颈,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怒骂一声。
男也抬起头打量了一圈,眼神钉在了侧前方林清的身上。
赵凡挣扎着站起,脸上扯出一个笑容,目光像淬毒的针一样扎向林清:“哟,我当是谁呢,林清?瞧瞧你这张丧气脸,跟死了人似的……”
男也边说边往前走了几步,“不会真被我猜中了吧?不然来医院做什么?”
“怎么,是你那个捡破烂的姥姥终于撑不住,蹬腿了?也是,那种老废物早就该……”
“砰!”
一声闷响,干脆利落。
赵凡只觉得眼前一花,脸颊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墙壁上,嘴里瞬间充满了铁锈味。
白发少女甩了甩手,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烦,好似手上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吵,还臭。
该打。
“你……你敢打我?!”赵凡捂住瞬间肿起的半边脸,又惊又怒。
疼痛和羞辱让男也几乎发狂,男也视线慌乱地扫视,最终锁定在凌傲儿以及她身后那群明显不好惹的黑衣保镖身上。
男也手脚并用地爬到凌傲儿脚边,指着白孟极和林清,声音因疼痛和激动而变形:“傲儿!你看到了!这个疯子她打我!还有林清这个贱人!快!快让你的人把她们抓起来!我要让她们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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