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离婚后归我了_角【完结】(90)

  “张清澜。”

  “嗯?”

  “你这张嘴,”易钧泠慢悠悠地说,“早晚有一天,我要让节目组给你开个单口。”

  正片这一段,后期配的花字是:【她摇橹,她看水。荡子很大,船很小,刚好装下两个人。】

  弹幕刷得又轻又软:

  “这一声一声的‘张清澜’,叫得我心口发酸。姐姐,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什么了,所以才一遍一遍地确认她还在”

  “楼上的别说了……我已经开始害怕了”

  “怕什么,你看她们多好。船那么小,荡子那么大,天塌下来,那条船上也只有她们俩”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吗,今天这一整天,清澜的视线就没从姐姐身上挪开过。摇橹在看,吃饭在看,连姐姐说‘就是叫叫你’的时候,她那个眼神——像在把这个人重新存一遍”

  “存一遍。楼上这个‘存’字用得好。她是不是也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手里流走”

  二

  中午回驻地,院子里停了一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车。

  黑色的商务车,车牌是申城的。车边站着两个人,正跟导演组寒暄。为首的那个五十多岁,深灰夹克,笑纹很深,隔着半个院子就朝屋里扬声:

  “张工!可算把你逮着了!”

  张清澜的脚步顿了半拍。

  黎承业。罗生制药合伙人代表,董事会里最资深的那一拨,分管研发管线——曦光项目头顶上,最大的一片云。

  “黎总。”她快步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探班!”黎承业一把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夸张,转头对导演组笑道,“我们公司张工在这儿录节目,董事会说了,怎么着也得派个人来看看。正好我这两天在申城,顺路。”

  顺路。申城到鹤渚,高铁加水路,单程四个半小时。

  张清澜心里过了一遍这四个字,面上笑着,把人往院里让:“黎总里面坐。导演,麻烦加两副碗筷。”

  “这位就是易老师吧?”黎承业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笑容又深了一层,“久仰久仰。江湾的易教授,我们张工的爱人。哎呀,比电视上还精神。”

  “黎总客气。”易钧泠上前半步,和他握了握手,笑容得体,分寸分毫不差,“路远,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看你们俩,值。”

  饭局是临时加的。渔家送的白水鱼刚上桌,黎承业就举起了杯子——他以茶代酒,话却是酒桌上的话:

  “张工,我代表董事会,先说三句话。”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二期的事,辛苦了。数据波动我们看了简报,问题不大,但董事长的原话是——曦光是罗生未来十年的船票,一个点都不能晃。”

  “明白。”张清澜说,“波动的原因已经定位了,边界条件的系统性低估,方案今晚出初稿。”

  “好。”第二根手指,“第二句,综艺这边,董事会也看了,反响很好。董事长很满意,说罗生这块牌子,几十年了,头一回这么有人味儿。”

  “节目组拍得好。”

  “第三句嘛——”黎承业笑眯眯地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在她和易钧泠之间转了一圈,“张院士。”

  院子里静了静。

  “哦,不对。”他自己先笑了,摆摆手,“叫早了。是——未来的资深院士。”

  张清澜端着杯子的手,稳稳的,没动。

  “黎总。”她说,“评审的事,八字还没一撇。”

  “什么八字没一撇?”黎承业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满桌都听得清,“二期数据一过,特辑一播,董事会那关就是走个流程。张工,你的事,董事会翻来覆去研究过——资深院士,曦光项目正式官宣负责人,”他掰着指头,一样一样数,“还有那个位子,合伙人席位。罗生三十六年,坐到那张桌子前的,最年轻的五十一岁。你,三十六。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还得再熬十五年,才能赶上倒数第二年轻的。”张清澜说。

  满桌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了回去。

  “滑头。”黎承业指了指她,笑骂,随即那点笑意淡下去半分,露出底下的东西来,“不过实话我也得带到——董事会把筹码押在你身上,押得不小。张工,罗生是个什么体量,你清楚。这张牌桌上,你一个人赢,是满盘赢。”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

  “反过来说,也是。”

  满桌的空气,沉了一沉。

  张清澜心里那根弦,在“反过来说”四个字上,被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

  她面上不动声色,给黎承业续了茶:“黎总,筹码的事,我进项目组第一天就清楚。我这个人,做实验出身——变量在我手里的,我保证不失控。”

  “好。”黎承业满意地点头,随即又笑成那个和蔼的长辈。

  “综艺好好录。”黎承业的声音不高,笑纹堆在眼角,像一个最和蔼的长辈在嘱咐自家孩子,“二期数据好好盯。两头都别误——董事会,都看着呢。”

  “黎总放心。”张清澜说,“项目的事,我一天都没敢松。”

  “知道知道,你的作风,董事会清楚。”黎承业放下杯子,话锋忽然一转,“对了,还有个事。宣传部那边,跟节目组对接了个新单元——职业特辑,下一单元就录。到时候曦光项目组要露个脸,张工,你是项目负责人,可得好好配合。”

  张清澜抬起眼。

  “配合没问题。”她说,语速不急不缓,“但有言在先——项目的机制部分,协议在那儿,镜头前一个字都不能出。宣传部对接的口径,我要先过一遍。”

  “哎,这个自然。”黎承业大手一挥,“法务盯着呢。就是露个脸,讲讲愿景,讲讲情怀——老百姓爱看这个。你说对吧,易老师?”

  话头忽然递了过来。

  满桌的目光,都落在了易钧泠身上。

  她坐在张清澜身侧,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地听着,筷子使得不紧不慢,脸上是听家人单位领导讲话的标准表情——礼貌,周到,无可指摘。

  “黎总这话问得客气了。”她放下筷子,微微一笑,“项目上的事,我不懂,不敢置评。我就是有一点好奇——”

  “易老师请讲。”

  “听您方才的意思,”她的语速不快,字字清楚,“我们家这位,上这档节目,是公司安排的?”

  黎承业愣了一下。

  “嗨,也不能说安排——”

  “那就是条件。”易钧泠接过话,还是笑着,声音温温和和的,“我刚才听了个大概:录完综艺,评资深院士。综艺是条件,院士是结果——我理解得对吗?”

  院子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导演组的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在忙机位。桑夏扒饭的动作都放轻了。

  “易老师是明白人。”黎承业打了个哈哈,“不过这事呢,张工自己也是愿意的——”

  “她当然愿意。”

  易钧泠笑着接过了这句话。

  “我们家这位,公司的事,从来没有不愿意过。”她说着,侧过头,看了张清澜一眼,那一眼里有笑,也有些别的什么,快得抓不住,“她这个人,给她一副担子,她挑起来就走,从来不问担子是谁递的、里头装的是什么。所以这个话,公司跟她说没用,得跟我说——”

  她转回黎承业,笑容不减,语气还是那样不轻不重:

  “黎总,担子可以挑。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们家这口人的腰,金贵。董事会看着综艺也好,盯着数据也好,都行——可别盯着盯着,把担子盯成了山。她要是累出个好歹,”易钧泠顿了顿,笑意淡下去半分,声音依旧温和,“你们董事会,赔不起。”

  满桌死一样的静。

  黎承业端着茶杯,脸上的笑纹僵了一瞬,随即笑开了:“易老师这话说的——罗生最宝贝的就是张工这根顶梁柱,谁敢让她累着?不敢不敢。”

  “不敢最好。”易钧泠重新拿起筷子,给他布了一筷子鱼,“黎总,吃鱼。白水鱼要趁热,凉了就腥了。”

  一场交锋,起于无形,收于无形。

  饭桌另一头,桑夏扒着饭,用只有白既明能听见的气音说:“我后背出汗了。易教授刚才那个笑,我在三部宫斗剧里见过,每次那个笑一出来,下一集就有人下线。”

  “吃饭。”白既明往她碗里放了一筷子菜,声音压得同样低,“别学人家说话。”

  “我没学,我这是敬畏。”

  纪燃则凑在晏疏桐耳边:“看见没,这才叫护崽。我们圈里管这个叫——”

  “闭嘴。”晏疏桐把一筷子鱼腹肉放进她碗里,“吃你的。”

  “哦。”

  只有岑恪,在满桌的暗流涌动里,推了推眼镜,对贺凛低声说了句什么。后来门口的固定机位收到了半句:

  “……压力传导的层级太多了。从董事会到项目负责人,再从项目负责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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