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能。”
“那,”小团子奶声奶气地总结,“全国的爷爷奶奶都能看到我了?”
张清澜笑出了声:“对,全国的爷爷奶奶都能看到你了。”
“那我要乖一点。”见微立刻坐直了,顺便把妈妈刚理好的头发又抓乱了。
路过一个卖花环的摊子,易钧泠停下脚步,挑了一个滇山茶编的小花环,踮脚——没够着骑在脖子上的女儿,就顺手戴在了张清澜头上。
“姐姐,我——”
“别动。”易钧泠退后半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一米七的alpha,马丁靴,工装裤,头顶一个粉白相间的花环,脖子上还骑着个娃。她拿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姐姐!”
“嗯,好看。”易钧泠面不改色地把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非常好看。”
“妈妈像花姑娘!”见微在上面拍手。
“易见微,你哪学来的词?”
“电视里!”
一家三口笑闹着往前走。卖花环的老奶奶在后面看着,笑眯眯地用方言说了句什么,同行的本地工作人员翻译给镜头听:老奶奶说,这一家子,好看的都凑一窝了。
三
名场面发生在夜市走到一半的时候。
起因很小。路过一个套圈摊,见微想要摊上那只毛绒恐龙,张清澜撸起袖子:“妈妈给你套。”
十个圈,套中率惨不忍睹——五个圈飞出去,最好成绩是擦边。科学家的光环在套圈摊前碎了一地。见微在边上急得直蹦:“妈妈!你用力一点!不是,轻一点!妈妈你到底会不会呀!”
最后是易钧泠出的手。
她接过剩下的五个圈,掂了掂,第一个试了试手感,第二个调整角度,第三个——稳稳套中恐龙的头。剩下两个,一个套中一只小兔子,一个套中串风铃。
摊主都看呆了。
见微抱着恐龙,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妈咪,蹦出一句:“妈咪好厉害!”
然后,她转过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四岁半特有的天真眼神看着张清澜,说出了那句即将血洗全网的话:
“妈妈怕妈咪。”
张清澜:“?”
“妈妈什么都不怕,就怕妈咪。”四岁半的逻辑学家开始论证,“套圈圈也是,做饭也是,妈咪说盐多了,妈妈就不敢放盐了。妈妈怕妈咪。”
“易见微,”张清澜蹲下来,试图挽救自己作为alpha的尊严,“我那不是怕。”
“那是什么?”
“我那是爱。”
夜市人来人往,红灯笼在头顶晃。四岁半的小姑娘抱着她的恐龙,认真地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妈妈,那双和易钧泠一模一样的、眼尾微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属于小孩子的狡黠:
“哦。”
“怕得可爱。”
张清澜僵在原地,耳朵红得能滴血。
易钧泠站在旁边,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套圈摊的架子,笑出了眼泪。跟拍的摄像师镜头都在抖——后来这位摄像师在采访里承认,那是他职业生涯里笑得最厉害的一次,差点把机器摔了。
这段素材在节目播出当晚就被单独剪出来,两小时转发破十万,二十四小时屠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词条一个比一个离谱:
#怕得可爱# #我那是爱# #易见微逻辑学家# #妈妈怕妈咪官方认证#
弹幕和评论区彻底疯狂:
“四岁半,一句话拆穿了爸妈的婚姻真相”
“‘我那是爱’——张清澜最后挣扎的样子像极了我本人”
“‘哦,怕得可爱’,救命,这个‘哦’字的语气我能听一百遍”
“全中国都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了,谢谢见微”
“alpha的尊严在滇城夜市碎了一地,还被女儿踩了两脚”
“只有我发现易教授那个花环本来是想给见微戴的吗,够不着,转手就便宜了张清澜哈哈哈哈哈”
“一家三口逛夜市那个长镜头我循环了二十遍,人间理想,不过如此”
“易钧泠笑出眼泪那个镜头!!她平时多端着啊!!是真爱!!”
而在滇城驻地的房间里,“尊严碎了一地”的张清澜,正在给女儿洗澡。四岁半的小始作俑者坐在浴盆里玩小鸭子,毫无自觉,还哼着纪燃阿姨白天教的歌。
“妈妈。”
“嗯。”
“你生气了吗?”
“没有。”张清澜往她头上浇了勺水,“妈妈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
“那妈咪呢?”
“妈咪也不会。”
“哦。”见微想了想,“那你们会生对方的气吗?”
张清澜的手顿了一下。
“不会。”她说,“妈妈和妈咪,永远不吵架。”
四岁半的小姑娘满意了,继续玩她的小鸭子。她不知道,她的妈妈此刻蹲在浴室里,看着满盆的泡泡,心里极轻地、极快地闪过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抓住的念头——
永远,是多远呢?
四
周日下午,易父易母带着见微返程。
机场送别,见微抱着恐龙,一步三回头。进闸机前,她忽然挣开爷爷的手,跑回来,一头扎进张清澜怀里。
“妈妈,你要快点拍完回来。”
“好。”
“你要是想我了,”小姑娘从恐龙书包的侧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塞给她,“就看这个。”
画上是一家三口,火柴人版: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最小的,头顶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太阳,和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我爱们”。
我爱们。我爱我们。错别字错得感人肺腑。
张清澜把那张画小心地对折,放进冲锋衣内侧的口袋,贴着心口。
“去吧。”她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听话。”
看着那一家三口过了闸机——易母回头挥了最后一次手——张清澜站在原地,直到那架飞机的廊桥撤走,才转身。
转身的时候,她晃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眼前发黑,半秒就过了。她扶了一下旁边的栏杆,站稳,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
滇城九月的天,她居然觉得有点冷。
其实从前两天起就不太对了。连轴转的录制,山里风大,夜里她总睡不踏实——身边人一翻身她就醒,醒了就下意识去给人掖被角,掖完了自己晾在外面半天,再缩回去的时候,后颈一阵一阵地发凉。她没当回事。alpha的体质,哪那么容易病。
回去的车上,易钧泠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忽然说:“你今天话很少。”
“累了。”张清澜说,“陪见微玩了两天,透支了。”
“回去早点睡。”
“好。”
她说得自然极了。易钧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确实是累了,见微走了,情绪回落,谁都懒懒的。车窗外,滇城的夕阳一层一层地烧,烧到云的最边上。
张清澜靠着车窗,闭着眼。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拿小锤子在里面敲。她把羽绒服……不,是冲锋衣,又裹紧了一点,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诊断:疲劳,轻度受凉,睡一觉就好。
睡一觉就好。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身体这个东西,是记账的。熬的每一个夜,掖的每一次被角,扛的每一件行李,瞒的每一句“没事”,它都一笔一笔记着,连本带利,等着某一天一起收。
五
第二天是团队协作任务:在古城外的农事体验园,四对嘉宾分组完成采茶、背柴、生火、做一锅饭。
张清澜从早上起就觉得不对。
冷。滇城早晨的太阳明明很好,她却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采茶的时候,指尖是麻的;背着半篓茶叶下坡,腿肚子发飘,眼前的田埂会忽然晃一下,又稳住。
不能停。
今天四组竞赛,她们这组分工是:姐姐统筹指挥,她干体力活——这是四组里最合理的配置,换不得人。岑恪那组两个都文弱,桑夏那组白既明话都说不利索,全指着她这组扛进度。
她掐了一把自己的虎口,继续。
生火的环节,她蹲在土灶前面,烟熏得眼睛流泪。汗从额头上滑下来,滑进眼睛里,涩得疼。她抬手抹了一把,手心全是湿的——滇城九月,不热。
“小澜。”
易钧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低头看她:“你脸色不对。”
“烟熏的。”张清澜抬头冲她笑了一下,“火马上好,你去看看米。”
易钧泠盯着她看了两秒。那两秒里,张清澜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才维持住脸上那点若无其事。
“行。”易钧泠说,“你慢点。”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救了她。
后来正片里的这一段,弹幕几乎不敢看第二遍:镜头里,张清澜往土灶里添了最后一把柴,撑着膝盖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做到一半,整个人忽然晃了晃,像一棵被风推了一把的树,直直地往旁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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