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我没事啊,六小姐!”
赵雪无停下了动作,拧着眉头看起来有些生气,她呼呼喘着气,努着嘴盯着阿烛。
不一会儿她便将手中的戒尺重重往地面上一撇,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诶!”阿烛不明所以,一时不知是该追上去,还是继续留下干活。
那嬷嬷坐在台阶上扶着扶手,哭嚷道:“主母,老身要向主母告状!哎哟我的老腰啊……”
阿烛在原地纠结了两秒,最后还是追着赵雪无去了。
那人也不跑,只是加快步伐攥着拳头,一股脑地往前冲。
阿烛跟了她一路,跟她说话她也不理,说得阿烛口干舌燥地。
赵雪无捡了一大堆的石子,一股脑全部往湖面扔出去。
这是继上次逃跑无果后,阿烛第二次来到昭芜院后门的湖边,此时艳阳高照,照得湖面波光粼粼的,赵雪无的一堆石头砸下去,打破了这一片寂静。
“六小姐,你究竟怎么了嘛?你为何不愿与我说话?生气就要发泄出来啊,不然会憋坏的!”
赵雪无还是弯腰捡着石头,不说话。
阿烛叹了口气:“你不说话我走了。”
赵雪无这才急了,连忙将捧着的五六块石子全部撒掉,回头去看阿烛。
阿烛假意要走,瞧见赵雪无看过来,她这才笑眯眯地冲着赵雪无眨了眨眼。
“我真的没有被嬷嬷打到,就算你没来,我也会躲开的,不会傻傻站着让那老婆子揍的。”
“才不是因为这个。”赵雪无转身面向湖面,蹲下身来戳着其中一粒石子。
“那是因为什么?是谁敢惹我们六小姐生气啊?”
赵雪无又不高兴地看向阿烛,说:“你。”
“我?”阿烛也顺势蹲在赵雪无的身边,仔细地回忆着今日一天都做过什么,左思右想也想不通自己今日是如何惹她了,简直是一头雾水。
早上一起床她就要跟着嬷嬷学习,今日还是第一回与赵雪无碰面,按理来说不应该啊……难道是尤喜?今日是尤喜伺候她洗漱更衣的,怕不是把尤喜认成她了?
阿烛拧眉思索着,便听见身边的人委屈巴巴地说:“娘子说要成亲才能叫“娘子”,可你我已经拜过天地了,但娘子依然唤阿无‘六小姐’。”
赵雪无咬了咬下唇:“娘子也讨厌阿无。”
“我,我……我不讨厌你啊。”
赵雪无吸了吸鼻子。
“你别哭啊!”阿烛有些手足无措,说:“我以为我日后,是要嫁与男子的,我怎料到会与你拜堂成亲?如此突然地就也要唤你‘娘子’,我当真不适应。”
“那娘子就是讨厌阿无。”
“你这是什么逻辑!”阿烛头疼得很,抱着双腿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的石子。
二人沉默半晌,阿烛这才想出了对策,开口道:“那你若是觉得我唤你‘六小姐’生分了,那我以后便唤你‘阿无’如何?”
赵雪无反应了一会儿,又摇摇头:“不要。”
“我都同意与你成亲了,你为何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呢,我都说了我一时间还不能接受,你就不能给我些时间考——”
“阿元。”
赵雪无突如其来的一声“阿元”打断了阿烛的话。
但阿烛没听清,一脸疑惑地将耳朵凑近了些问道:“什么?”
“你唤我,阿元。”
“为何?这与你的名字,有何关联?”
赵雪无又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乳名,只有阿娘叫过。”
阿烛有些动容地眨了眨眼,看到赵雪无滴落在石子上的泪珠时,这才妥协地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我叫你还不成吗?”
赵雪无泪眼一亮,当即便丢掉了手中的石子,期待地望向阿烛。
阿烛有些不自然地抓了抓后脖颈,试探性地说:“阿元?”
“阿元在!”赵雪无往阿烛的身边挪近了些,抱起她的胳膊将脸贴上去蹭了两下,美滋滋地应道。
“再叫一声。”
“阿元。”
赵雪无又高兴地蹭了两下,说:“再叫一声。”
“阿元……”
“再叫——”
“赵雪无!你别得寸进尺!”
“阿元最喜欢娘子了~”
阿烛无奈地叹了口气,有种搬了十来个花瓶那般累:“既然我都答应你了,你也要答应我,此后就叫我的名字,不许叫我‘娘子’。”
“好!”
阿烛觉得赵雪无的这个乳名有些莫名其妙,分明是与她的姓名完全无关的两种东西,但她不问是由何而起,即使奇怪她也还是叫了。
因为她提到了她的母亲。阿烛没有母亲,不知道失去母亲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没有母亲是什么感觉。
她想赵雪无一定很想她的阿娘,才会叫她唤她乳名的。
如今虽已入了深秋,但这青天白日艳阳高照,蹲在地上时间久了,头顶与脊背便纷纷开始发烫,日头透过发丝与布料照在皮肤上,不多时便有些燥热起来。
阿烛没有与赵雪无在此多待,也不放心让这个傻子独自在湖边玩,于是便生拉硬拽地将她拉了回去。
第22章 名牌
“主母,老奴要告昭芜院阿烛!”
刘氏头疼地撑着太阳穴,一天天的要被这些下人给折磨疯了。
“她又怎么了?”
“不服从管教,不服从命令,甚至擅自脱离群体同那六小姐玩闹去了!主母,六小姐玩闹也就算了,这婢女主母可得好生管管呐!”
刘氏听了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心说特地找了嬷嬷去给她教规矩,还愣是皮毛没教会。
“若不是祁大师说她是祥瑞,本主母还会留她至今?”
刘氏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气得鼻孔直冒气。
“如今她还与赵雪无成了婚,更是仗着不同往昔的身份耀武扬威,那傻子还一心护着她,要想给她颜色看,更是难上加难!”
“我赵家还能叫一个乡野来的黄毛丫头反了天了不成!”
那嬷嬷跪在地上连连低头,面对主母的大发雷霆,她就差将脑袋垂到地底下了,甚至在心中祈祷主母莫要将气撒在她的身上。
“一群没用的狗奴才!你们一大群人还管不了一个小丫头吗?!”
果不其然,主母的脚底板顺势踹在了嬷嬷的肩膀上,疼得那老嬷嬷连连求饶。
“母亲何故大发雷霆?”
赵令仪踩着缓慢的步伐走进屋内,斜眼瞥了被踹翻在地的嬷嬷一眼,好心扶了那把老骨头一把,这才走到刘氏的身边,轻轻顺了顺刘氏的背。
赵令仪又对周围的下人说:“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我伺候母亲。”
一语落下,所有下人纷纷退下,连门一并带上。
刘氏见赵令仪来了,气也很快消了大半,坐下喝了口茶,好一顿缓。
“母亲过几日便到寿辰了,何必为了那几个微不足道的人置气,母亲若是不喜欢那阿烛,阿仪遣人将她送出去就是了。”
“祁大师亲口认下的人,白白送出去了岂不可惜?更是白费了我这些时日在她身上花费的心思!”
赵令仪抿了抿嘴,说:“是,母亲心善,望她脱下往日的贫苦气,早日适应赵家的生活,但她不争气,母亲也不必动怒,交由阿仪去说她便好。”
刘氏的目光斜落在赵令仪的脸上几秒,又轻轻拍打了两下她的手背,感慨道:“你们兄妹三人,就属你最令母亲心安,你兄长英年早逝,你那妹妹又是个叫人操心的,得亏母亲身边有你。”
二人来来回回肉麻了一阵,赵令仪这才将今日前来的正事端上。
她说:“母亲,这是阿仪照此次寿辰宴拟的受邀名单,您过目。”
刘氏接过赵令仪递来的卷轴,长长一卷双臂张开都不能完全摊开。
她一边仔细端详着,赵令仪便帮忙举着另一边,不多时刘氏才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问道:“傅寺恒是何人?此前从未听说过。”
“此乃安国将军的小儿子,在军营出生,此前从未回城过,这不前阵子将军打了胜仗凯旋,便带着那小妾与小妾生的儿子一并回京都了。”
“母亲或许还记得二十年前,在乡下遇到的采茶女子,那便是安国将军新纳的小妾。这傅寺恒的年龄与赵雪无相仿,是在咱们识得那采茶女之后出生的。”
采茶女这名字刘氏有些耳熟,就是那人是何模样,就有些不太记得请了,只是没想到这二十年间,此人竟翻身攀上了安国将军的高枝。
刘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双眸一亮,又问:“那这傅小公子样貌如何?你可中意?”
赵令仪脸颊一红,娇嗔道:“母亲!阿仪都说了他的年龄与阿无相仿了,女儿还怎敢与其相配?”
“怎么不敢?你虽已二十有四,但好歹也是花容月貌,还是本主母所生,那傅小公子年纪虽小,却是妾室所出,还是安国将军的私生子,叫他赘给你,也是抬举那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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