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怎么不吃东西?”
“我不饿。”端木绯抬手抽了张纸巾,倾过上半身,拭去季眠唇角残留的汤汁。
“谢、谢谢姐姐。”
季眠喝粥时很认真——勺子舀起来,吹两口,送进嘴里,米粒熬得软烂,入口即化,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第一次抬眼,季眠直接撞上端木绯的视线。对方正靠在沙发扶手上,手肘撑着靠垫,歪着头看她,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季眠慌忙垂下脑袋,勺子搅了两下碗底所剩不多的粥,假装自己只是在研究粥的浓度。
第二次抬眼,又撞上了。
女人连姿势都没换,嘴角还勾起那种让她熟悉却又心慌意乱的浅笑。
季眠把勺子含在嘴里,在心里飞快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喝粥的样子。
没有吧唧嘴,没有漏米粒,没有把粥滴到睡裙上……
接连喝下几口粥,绵长的注视实在让季眠心绪纷乱,她只好放下手里的勺子,问:
“姐姐你真的不吃吗?虾饺还剩一半,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喂我。”
端木绯左手撑住沙发软垫,身子顺势朝季眠的方向凑近些许,微启薄唇。
季眠表面镇定地夹起一只虾饺蘸了蘸醋。
心跳又开始完全地不归她管了,此刻正以一种毫无纪律可言的节奏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
季眠屏息着将虾饺递到端木绯唇边,对方张口含住,柔软的唇瓣擦过筷尖,触碰不过短瞬便即刻分开。
季眠看着筷子尖上那一点湿润的印记,纷乱的思绪里,突兀冒出一个很奇怪的、不合时宜的念头:
虾饺的醋是不是蘸多了?她会不会觉得酸?
女人细嚼慢咽完毕,喉结起伏滚动,缓缓咽下后,又用一种撒娇般的口吻说:
“还要。”
“……姐姐还是自己吃吧。”季眠放下双筷,身体向后挪了挪。
“为什么?”女人的询问显得无辜又真诚。
季眠盯着茶几上的粥碗,耳朵再度不争气地热起来,小声辩驳:“因为……因为你明明有手。”
“确实有,”端木绯把右手伸到季眠面前,“只不过我的手这会儿没心思握筷子,它们想要拿点别的东西。”
季眠的目光停在舒展的掌心,再对上女人那一脸坦荡从容、理所当然的神色,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是该把筷子塞回端木绯手里,还是该把虾饺塞进自己嘴里然后从沙发上逃跑。
“……想要拿什么?”话音刚落,季眠心底立刻升起一阵懊恼,恨自己不该顺口问出这句话。
“你的手,给我。”
季眠说不清自己为何会乖乖抬起手,好似大脑思绪全然不受自己支配。
或许是眼前这只手生得太过赏心悦目,骨节分明如竹,指节清瘦修长,手腕处的淡青色脉络清晰可见,仿佛春日薄雪下绵延流淌的溪流。
掌心纹路干净得仿佛从未攥过任何不洁之物,只是在那里自然地摊开,就如同在邀请一只迷路的蝴蝶。
又或许今夜种种画面层层堆叠:酒会炫目的灯火、露台上微凉的夜风、还有那悬而未落、仅差分毫就要覆上来的吻,早将她的意识揉成了一团无法理清的丝线。
再者便是端木绯望向她的眼神太过从容,仿佛早已预知所有结局,只是平静地等着她这只猎物心甘情愿地落网。
各种念头尚在心间翻涌,不知什么时候,季眠发觉自己的手已经抬起,自然地落进了那片温暖的掌心。
一股轻柔却不容挣脱的力道便将季眠往前一带,整个人径直撞进端木绯的怀抱。
等季眠回过神,已经侧坐落在端木绯腿上,一只手腕被扣住,按压在沙发软垫上,另一只手慌乱之下只能抵住女人的肩膀。
端木绯的手掌贴上她的腰侧,隔着一层薄如晨雾的白纱,掌心温度如泉水般渗入,烫得她腰际那片肌肤不自觉瑟缩。
此刻季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睡裙在端木绯的触碰之下,形同虚设。
纱料太薄,似一层将化未化的春雪,覆在肌肤上只是聊胜于无的遮掩。
那只手的温度、纹理、指腹上极浅的薄茧,全都毫无阻隔地印进季眠的感知里。
陷入柔软的弧度,仿佛触碰一朵半开的花苞。不动声色,却已让花枝轻颤。
朱砂从季眠耳根洇开,一寸一寸往下染,染过耳垂,染过颈侧,染到锁骨上方那片皮肤。
“耳朵还是这么烫。”女人的手蹭过季眠的耳垂,顺着耳廓向上游走,沿着软骨的轮廓描摹。
最后又落回耳垂上,指腹一捻——将那团浓得化不开的红晕揉开。
季眠屏住呼吸,抬手覆上端木绯停在她耳垂的手,从自己耳朵上移开,按在沙发软垫上。
她的视线不知道该落在哪里,从端木绯的睫毛跳到茶几上的粥碗,又跳回来,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姐姐,你今晚是不是喝了不少酒?”
端木绯注视着季眠,没有立即回话。她反手扣住女生的手腕,五指穿过对方的指缝,紧密地交缠在一起。
“没有喝醉,整场酒会我只抿了两口香槟,总量还不足半杯,”女人的语调回归一贯的平静和淡然,可五指紧扣的力道沉稳扎实,半点没有松开的打算,“反观你——刚才在卧室,是不是在默许我吻下来?”
季眠压根没料到对方会如此轻描淡写地戳破这件事。
卧室里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端木绯撑着手臂将她圈在床沿,唇瓣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缠绕交融,连空气都凝成了蜜……
偏偏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一切。
“……没有。”季眠低声辩驳,底气不足到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没有?”端木绯的拇指在季眠的手背上慢条斯理地画着圈,“那你当时为什么闭上双眼?”
“我、我那时候犯困了,人在困的时候会闭眼。”
琥珀色眼眸漾起玩味,女人挑起季眠的一缕发丝,“不是说困了?就在这儿睡吧。”
“在这里?”季眠慌张地扫视周围。
身下不过是一张宽大的沙发,并非柔软的床铺。
单薄的纱裙遮不住什么,抬眼的瞬间,便能撞进面前女人深蓝色睡袍领口下那起伏的柔弧。
季眠强行稳住心神:“姐姐你家里应该有客房才对。”
“嗯,那我抱你过去。”端木绯应声便欲起身,手臂顺势托住她的膝弯,将她往上颠。
“等、等等!”季眠下意识攥住端木绯的睡袍领口,顺滑的深蓝丝料被捏出褶痕,“客房太麻烦了……沙发,沙发将就一下就行。”
第27章 及物
“沙发?”端木绯松开了扣在季眠腰侧的手,转而托住她的后背,将她从自己腿上扶起,安放在沙发垫上,“我去拿条毯子。”
趁她转身的间隙,季眠飞快地将睡裙往下扯了扯,试图让裙摆尽量遮住膝盖。
毯子很快拿来了,端木绯抖开薄毯,从她肩头裹到脚踝,把她裹成了一条大毛毛虫。
季眠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毯面,露出眼睛。
她阖起眼皮,刻意放缓呼吸,佯装出安然入睡的模样,可精神上没有半分松懈。
端木绯就坐在咫尺之外,她能感觉到对方偶尔抬起眼时,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的重量。
僵持数分钟后,季眠掀开毯边,睁一只眼偷偷打量对方。
视线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端木绯即刻俯身,圈住她,连着毯子一并将人横抱而起。
“看样子沙发终归睡不踏实,那就回卧室床上休息。”
季眠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拦,整个人就被抱着带进了卧室。
端木绯将她放置在床垫上,转身便朝房门走去。
季眠怔住。
她……就这么走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季眠就不自觉问出口:“姐姐,你睡哪儿?”
端木绯脚步顿在门框处,侧过脸:“你这是在问我睡哪儿,还是在问我,要不要留下来陪你?”
“我、我只是想说其实我可以睡客房。”
“季眠,”端木绯斜倚着门框,“你刚才不是说困了吗?”
季眠慌忙闭上眼睛,把毯子往上拉,直盖到鼻梁,闷声回答:“……快了。”
“快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正在酝酿睡意。”
“酝酿这么久还没睡着,看来是我的床不够舒服。还是说……你在想别的事?”
季眠继续闷在被子里:“没有,姐姐晚安。”
“晚安。”
话音落下,端木绯依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卧室陷入沉寂,季眠又掀开被角偷看。
端木绯靠着门框,正垂眸打量自己的手指,察觉到动静后抬眼,两人的目光再度相撞。
端木绯:“你真的想让我走?”
纠结几番,季眠最终选择了最诚实的回答:“……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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