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槿_半池墨浅【完结】(143)

  李中贤摊开的手轻轻放下,又勉强笑了笑,“也罢。”

  苏墨对着他双手抱拳,躬身道:“侯爷英明,那若是没什么事,下官便回去复命了。”

  怀光侯便看到她说完话往门口走去,慢慢地,苏墨的身影走去光里,越来越亮,直到,他再也看不清了……

  回宫后,苏墨没再去冷宫,而是去了景乐宫的偏殿。

  她立在院中许久,看着那寝卧的门,却是不敢打开,不知那里头是不是已经还和她离开那般?

  她转过头,看着那棵海棠树,脑海里浮现出当时因要去狩猎而偷摸练箭的情景,当时,段惜槿便站在院门口,也射出一支箭。

  恍惚间,熟悉的门口,真的有个人站在那,苏墨有些发愣,呆呆地站起身,眸光里的段惜槿和记忆中的人儿慢慢重合,直到感觉到她越来越近。

  段惜槿抿唇笑了笑,“苏大人倒是厉害,本宫那舅父可不容易应付。”

  苏墨没有接她的话,而是问道:“殿下怎么过来这边了?”

  段惜槿微微仰头,看着海棠树,又转过头,看向苏墨,“和你的理由一样。”

  苏墨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倒是段惜槿上前一步,指尖点在对方的额间,“那么聪明一个人,总是能适时地笨一些,你是不是故意的?”

  和她的理由一样?

  苏墨想,是和她一样,也想念对方了吗?

  这样想着,她低下头,耳廓因为欣喜而泛起一轮红晕,岔开话题道:“皇后娘娘可好?”

  “嗯,母后已经醒了,”段惜槿微微侧身,指尖抚了抚苏墨的耳廓,后者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而后伸出手,握住段惜槿那作怪的手指。

  眸光对视,段惜槿唇角轻轻上扬,“苏大人,许久不见,倒是更容易害羞了些。”

  “殿下……”苏墨悠悠地道。

  逗弄完对方,段惜槿转过身去,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抬头看着苏墨,“说说舅父那边的事吧 ?”

  苏墨直了直身子,道:“可能要麻烦殿下,怀光侯的侯爷之位,能否给李朝鸿?”

  段惜槿原本弯起的唇角悄无声息地落下一些,眼睛眯了眯,问道:“便因他心系于你,还是说为了你断了一臂,你竟是这般为他着想?”

  “断臂又心系国家的新侯爷,总比如今这充斥野心的老侯爷要强。何况李朝鸿一直在北境,殿下也不会放心。”苏墨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应道。

  段惜槿点了点头,像是认了这道理,随即却道:“这侯爷的爵位你都敢私自应允,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

  苏墨愣了愣,手指捏着衣袍的一角,脖颈处冒出一丝冷汗,她单膝而跪,整个人躬着身子,“殿下恕罪。”

  段惜槿眉头轻轻皱起,手抚了抚石桌的沿边,一下一下,风经过她们的身侧,又仓皇地跑开,日头往下躲着,被天际的暗色慢慢覆盖。

  “若是李朝鸿回了大都,北境的防线该有谁来负责?”段惜槿问道。

  苏墨跪在那,膝盖上的麻木缓缓地蔓延,直到将她那颗心口也盖住一些,“臣可以。”

  段惜槿低低地应了一声,又抬起头,“本宫再想想。”

  那一夜,苏墨留在了景乐宫的侧殿,她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

  原以为的时过境迁柳暗花明,却似落上了一层薄雾,朦胧地看不到前方,她想起段惜槿离开时那个思虑的眼眸,所以,到了那个位置,人便是会变的,即便是段惜槿,也会。

  段淮勇禅位的消息在第二日的清晨便传遍了内宫,而后的几日,整个宫廷里忙忙碌碌,段惜槿便也没有得空再来侧殿。

  苏墨好似又回到了刚进宫那时候,一个人孤单地守在这侧殿,等待着被传唤,甚至有些原本的战战兢兢。

  时光便这么跑了起来,冬雪落下,苏墨忽然意识到,在景乐宫的日子,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那日她坐在寝殿,抬眸看着眼前的孟雨柔,苏墨抿了抿唇,“如今,倒是要叫你孟太妃了。”

  孟雨柔微微叹气,“墨儿,你不开心。”

  便是这么一句话,将苏墨心里的那些疼痛轻轻刮开,她低下头去,唇角努力地扬着,“孟太妃莫要自作聪慧,你今日这样过来,也不符合你如今的身份。”

  “没有她的应允,我是过不来的。”孟雨柔轻声道。

  “你明知道她的性子。”苏墨道。

  孟雨柔垂眸,不知该如何应答,她自然知晓这样过来对苏墨还是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事,可她便是来看看,她一直看着长大的墨儿,现在如何。

  苏墨的手抓着桌沿的一角,微微仰头,眼眸里的水汽经不起那颤动,滑落而下。

  孟雨柔往前一步,又呆愣地顿在那,因为她看到苏墨的眼神正看向自己的身后。

  孟雨柔僵硬地转过身去,看向段惜槿,福身道:“陛下。”

  段惜槿笑了笑,托住孟雨柔的双臂,“太妃莫要这样,朕是晚辈,当是朕给你行礼才是。”她说着看向苏墨,“还有你,苏大人,太妃入了侧殿虽是朕应允,但你这样坐着,倒是于礼不合。”

  苏墨站起,对着孟雨柔和段惜槿,便是双膝而跪,“臣叩见陛下、孟太妃。”

  景乐宫的冬日很冷,那青砖石将那冷意绵延而上,膝盖也凉得开始发疼,苏墨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只知道孟雨柔还是走了,而眼前这人,一直站在那。

  “明日,朕会将你的父亲母亲都召回大都,你的父亲官复兵部侍郎,算是奖赏平复津县的民乱。”

  “陛下不必将此事告知于臣,臣不过一个小小侍读,不该知晓国之任用之事。”

  “起吧。”段惜槿忍了忍心里的堵塞,道。

  苏墨跪在那,一动不动,倒不是不想起,而是如今的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段惜槿往前一步,手拉住苏墨的手臂,往上一拽,苏墨的身体往前扑了扑,一双手臂堪堪撑在地上,她低着头,“陛下,臣自己起来。”

  段惜槿方才差点被扑倒,稍有些狼狈地立稳后又皱了皱眉,但还是没有死心,重新抓住苏墨的手臂,可她的力气哪有苏墨大,下一瞬,自己整个人被卷入了苏墨怀里。

  第140章 两全(完结)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人儿,到了怀里,还是熟悉的模样,段惜槿站得更高了,可对苏墨来说,她还是段惜槿。

  只是这些“妄言”无法再坦诚布公地说起,因为皇袍下的尊贵带着一根根尖刺,一不小心,便可以让人没了性命。

  指尖划过那脸庞,眼角处上翘的弧度如今偃旗息鼓,段惜槿似乎有些累了,整个人缩在苏墨的怀里。

  苏墨探过身去,唇瓣轻触到段惜槿的眼睑处,后者抬眸,手臂揽过苏墨的脖颈,将人拉得更近一些。

  利齿轻咬眼前人的唇瓣,看着对方痴痴的眼眸,段惜槿闭上眼睛,感触柔软的湿意,她有些热了,于是将被褥往后拽了一把。

  苏墨看过去,用手臂拢住她。

  “热。”段惜槿柔声道。

  苏墨轻应了一声,却不愿松手,只是躬起身子,她将头埋在段惜槿的颈侧,感受那热意润过唇瓣的每一个角度。

  段惜槿微微伸长脖颈,轻吟出声,像是有根音弦被轻轻地拨动,每一下都是最悦耳的音律,弹在那琵琶琴音里,带着颤抖的低吟。

  高山流水,山丘上的花立起最好看的姿态,顺着那弦音摇曳生姿……

  热意慢慢散开又回笼,是被褥下跳跃的韵律,带着肆意的缠绵,直到山高水长,躬身前往那最远最深处,落下那最美妙的一刹,却又不愿停下歇息。

  苏墨握弓的手指,微微颤抖,被润泽下的薄茧,看起来也有些泛起红来。

  段惜槿的指尖在那薄茧上轻轻摩挲,脸上的红晕将她的沉稳自然地摊在两人面前,苏墨反手握住段惜槿的手,看着段惜槿的眼眸欲言又止。

  段惜槿抚着苏墨的脸,“你会不会怨朕?“她忽然问道。

  苏墨摇了摇头,“陛下说了,要好好想想,臣便乖乖等着。”她说着,抱住段惜槿,头微微扬起,“只是陛下若是有了决定,可以跟臣坦诚以待,臣自是谨遵圣命。”

  段惜槿看向她,垂眸轻轻叹了一口气,“朕有些舍不得你。”

  苏墨眼里带着疑惑,“陛下要送臣走?”

  “那你愿意,一直待在这景乐宫的偏殿,和旁的嫔妃一般,永远在后宫待着吗?”

  恍惚间忽然明白眼前人的难处,苏墨抿了抿唇,“陛下一直忧虑的,是臣的自由。”

  段惜槿眨了眨眼,“母后与朕说过,她想要自由,可朕坐在那位置上,却是意识到,即便她想要,朕除了允她去那普度山,竟是也没有旁的选择。”她微微转头,看向苏墨,“这内宫待过的人,便有一个烙印落在那了,去了哪里,都不得不带着。”

  苏墨紧紧抱住段惜槿,不舍牵扯着身体上每一个角落,疼得透不过气来,段惜槿用下巴轻轻抵着她的脖颈,“苏墨,好像到了这位置,我才发现,身不由己,不是因为没有坐在最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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