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想求助的,所以他又抬手,刚想指向御医坊,却被段惜槿拉住手腕,只感觉到手腕处一阵刺疼,他有些慌乱地看向自己的女儿,还是那样担忧的眼神,可眼里的那一丝决绝似乎也慢慢透了出来,段淮勇眨了眨眼低下头去。
段惜槿此时轻轻拍了拍段淮勇的手背,才抬头对鬼影道:“检查下御书房,若是没危险,先让父皇在里头休息。”
鬼影躬身道:“是。”
段惜槿又看向四周的侍卫,“陆指挥使在千秋令节宴席之时忽然直入长宁宫,意图刺杀一众嫔妃大臣,速速去检查他的府邸,还有,一些大臣如今还晕倒在长宁宫的殿内,派人去各府寻人,将他们接回去休息。”
几名侍卫都忍不住抬起头,眼眸里带着一丝钦佩,他们俱是躬身一拜,对段惜槿齐齐道:“是,殿下!”
很快除了寻常的侍卫,旁的人都四散而去,段惜槿又对鬼影道:“去御医坊请李御医过来吧。”
“是。”鬼影道。
直到整个御书房只剩下段惜槿和段淮勇两人,她才转过身,看向自己的父皇,“父皇对如今的结局,可满意?”
段淮勇咬了咬牙,却不敢做出什么大的动静,他现在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儿,若是真真惹了她,也许,她真的能将自己这个父皇的命也拿了去。
想到自己先前做的所有安排,他忍不住垂眸苦笑,所谓虎父无犬子,倒是诚不欺人。
段惜槿自然知晓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今日她要苏墨做的,原本是让眼前之人没有任何的动弹和反抗之力。
但苏墨当时跟她说:“若是陛下能说话,即便不能动弹,他也能动员旁侧的侍卫。”
“所以,你要让他不说话?”
苏墨那时候唇角扬起一丝笑,“自然,三个时辰,殿下够了吗?”
“足够。”段惜槿也笑了。
段惜槿看向御书房的门口,悠悠道:“父皇不必心存希望,毕竟李御医也是姓李的。”
段淮勇一双手有些无力地垂在两侧,身体后仰,瘫软地靠在椅背上,眼眸里的恨意像一根根银针,妄想将自己这女儿刺个千疮百孔。
他的心思在门口传来声音的时候又悄悄收了回去,只见段惜槿对着那头道:“进。”
鬼影和李御医此时走了进来,两人对着段淮勇和段惜槿躬身道:“陛下金安,公主殿下圣安。”
段惜槿只是抬了抬手,“先帮父皇瞧瞧吧,李御医。”
李御医看了鬼影一眼,而后躬身道:“是。”
这头段惜槿看出鬼影还有话要说,于是问道:“怎么?”
“孟贵妃在门外求见。”鬼影应道。
“哦?”段惜槿笑了笑,看向一旁的段淮勇,“父皇,如今你身体抱恙,便在屋里好好休息,李御医,你定要好好诊治。”
李御医低着头,也不敢看眼前的段淮勇,只是躬身道:“是。”
“你也留在此处。”段惜槿又对鬼影道。
“是。”
段惜槿走出屋外,如今门口不仅仅只有孟雨柔,还有易容后的苏墨,此时倒极像一个侍卫。
她挑了挑眉,“孟贵妃,午门那头没出什么事情吧?”
孟雨柔看向她,忍不住心里叹了口气,福身道:“臣妃便是来禀报的,午门那些世外高人原本没什么事,忽然看到了几名带火铳的侍卫,倒是起了冲突。”
“为何会有人带火铳?”段惜槿微微皱眉,似乎不得其解。
孟雨柔跪在地上,“是臣妃办事不利,原本臣妃也没想明白,但听说陆指挥使在宫内借着千秋令节执谋逆之事,想是此事也与他有关。”
段惜槿点了点头,“孟贵妃所言甚是,只是这谋逆之事非你一后妃可管,你只需谨言慎行,至于今日的千秋令节,本宫和母后都觉得此事与你无关,莫要有任何包袱。”
孟雨柔眼眸轻颤,终是福身道:“谢殿下。”
待孟雨柔退下,苏墨还站在那,段惜槿瞧了眼,“可有受伤?”
苏墨摇了摇头,她们都知晓,今日之事除了这御书房那人,还有一个人需在短时间内控制,于是苏墨道:“我去趟怀光侯府。”
段惜槿看着她,“好,一切小心。”
苏墨刚转过身,忽然又回头,“殿下与李御医说,哑门穴是否有轻解之法,能发出沙哑的声音,但要听清,需极为安静的环境下才能勉强听到。”
段惜槿愣了愣,眸光里带着一丝动容,手微微抬起,又知不该,低头抿唇笑了笑,“快去快回。”
苏墨重重点头,“好。”
段惜槿回到御书房的时候李御医已经站在一侧,他看到段惜槿,躬身道:“殿下,陛下只是受了惊吓,休息几日便能康复。”
段淮勇听到这,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段惜槿瞟了他一眼,而后问李御医:“父皇如今口不能言,可否让他能说话。”
李御医眼里带着一丝疑惑,只听段惜槿又补了一句:“即便只是极为沙哑,很难听清的,也可以。”
“臣再试试。”李御医眸光一闪,躬身道。
段淮勇感觉口中终是能呼出一口气,看到李御医正开门出去,刚想大喊一声,喉咙口便似被什么堵住,疼得整个人弓起,他想用手摸一摸自己的脖子,两只手又没有力气,于是整个人有些颓然地不再动弹,低低地呼着气。
半晌,他听到段惜槿的声音,“父皇好些没?”
段淮勇转过头去,想起方才段惜槿对李御医说的话,沙哑,便是说,可以极小声地发声,于是他压了压声线,道:“槿儿如今倒是如愿了。”
段惜槿往前走了两步,垂眸看着眼前的人,眼眸里透出一丝晶莹,“那父皇觉得,儿臣的愿,该是什么?”
第139章 又为君臣?
李中贤坐在主位,看了眼立在堂内的苏墨,转过头去,拿起茶,轻啜一口。
苏墨也不急,便在那头站着,一双手捧着那书册等着对方。
李中贤终是将那茶盏放回到桌案上,眼睛瞟过那书册,柔声道:“如今死无对证,苏大人若是想冤枉本侯,自可以试试。”
苏墨唇角微微上扬,“那便从谢家命案开始。”她说着,低头翻着。
“大夏十五年夏末,怀光侯命我以侯府令牌为信,赶往鹿城谢家,令谢家将火器的舆图与火药的特制材料送去北寮,以助他们南侵之用。”
“大夏十五年秋末,谢家知晓了火药的秘密,怀光侯命我屠谢家满门。”
苏墨说到这,抬眸看了李中贤一眼,“下官差点忘了,还要将和北寮密谋的前因先说一下,”说着,她往前翻了几页。
“够了!”李中贤没了方才的镇定,低声吼道。
苏墨垂眸,指尖在那书册上轻轻点了点,“那现在,怀光侯可愿与我聊一聊这后头的事?”
“你可别忘了,朝鸿统领神机军,即便你们要动本侯,代价也绝不会小。”
“只有一只手臂的大将军,又能在前线待到几时?何况,侯爷作为父亲,又对李将军如何,此事不必下官挑明吧?”苏墨打断他。
李中贤的手紧紧捏着那杯盏,“本侯倒是有个问题,他那条手臂,可是为了救你而没的?”
苏墨看着他,没有任何犹豫,“是,又不是。”
“苏大人这是何意?”
苏墨抬起手,“下官的武艺,比李将军要好上一些,即便没有他,下官也能活着。”
其实苏墨很清楚,最重要的是,北寮有谢不显。
苏墨此时不得不承认,当时的自己既看重那段感情又在利用那段感情,因为只要谢不显在,自己的命,也许就能活得久一些。
苏墨抿了抿唇,脑海里出来段惜槿恼怒的模样,再看向李中贤,原本那耐心便都丢了,“若是侯爷觉得他真能救得了,倒是可以试试。”
李中贤虽是方才还咄咄逼人,但他比任何人都知晓,一个断臂的将军,即便现在还在军中占着位置,可若是要被撤免,定也不会有任何人有异议。
“说吧,苏大人要本侯做什么?”李中贤问道。
苏墨低头将那书册轻轻收拢,声音有些发沉,“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侯爷如今年岁已高,也到了禅位之时,何况李将军现在的状况,当个闲散侯爷,是不是也比如今在北境吃苦,要合适得多?”
李中贤死死地盯着苏墨,“闲散侯爷?你是要我怀光侯府,都成为废人!”
苏墨眯了眯眼,“往日便是府中能人多了些,特别是陆展……”
苏墨往前走了一步,“如今宫内都知晓陆展谋逆之事,下官倒是记得,您那边有个幕僚,长得也极像他,”说着,她拿起那书册,“还有这里头的字,不知是不是也是他的字迹。”
李中贤感觉胸口发闷,握着茶盏的手终是松开,伸出手,“苏大人手中的书册,可否与本侯看看。”
苏墨将它在手心掂了掂,“下官自然会好好收着,若是没什么事,它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光亮的日头,便也不劳烦侯爷了,您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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