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将领笑了笑。
“听起来不是一件坏事。”
裴歆晏微笑着摇摇头。
“有利有弊，毕竟这种熟悉不是单方面的。太熟悉会形成习惯，所以我们会提醒自己过去有效的策略不一定永远有效。”
西洲将领点了点头。
“这一点我们也一样。军队最难改变的往往是人的思维。”
“看来这一点，无论在哪里都同样适用。”裴歆晏也表示赞同。
二人又换了其他话题继续聊着。
另一侧的韩绍成正与另一名年纪稍长的西洲军官交谈。他们聊着军队中的年轻人。
“有时候我觉得现在的年轻军官和我们当年很不一样。”
韩绍成笑了一下。
“当然不一样，如果他们和我们完全一样，反而说明时代没有变化。”
对方也笑了。
“可是有时候他们太相信自己的判断。”
韩绍成沉默片刻。
“年轻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后来经历多了才明白一件事。”
西洲军官好奇地问道：
“什么？”
“一个军人可以有自己的判断，但不能忘记他身后还有别人。他的决定永远不是只关乎自己。”韩绍成边说边转着酒杯。
西洲军官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头。
“看来所有军队都需要年轻人慢慢学会这一点。”
韩绍成笑了笑。
“是。我们年轻的时候也花了很久。”
晚宴继续进行。裴歆晏谈话的间隙，下意识地寻找宁砚的身影，她发现有两位西洲军官围在宁砚旁边。宁砚本想找晚宴的翻译军官，但是唯一的一名正为委员会一行人翻译着。裴歆晏瞬间明白了宁砚的意图，立刻走过去帮她解围，顾振山也一起跟过去了。
“宁少校。我听说你曾长期在东洲的北境服役。”
宁砚轻轻颔首。
“是。”
对方思考了片刻。
“那么，我有一个问题。”
“When facing a constantly changing battlefield, how can young officers prevent their judgment from being limited by past experiences?”
宁砚听完后，自然地看向裴歆晏。她的西洲语只够她日常的交流，这种问题她只能粗略地听个大概，并不能听得懂其中的涵义。
“长期面对一个不断变化的战场，年轻军官如何避免自己的判断被过去的经验限制？”裴歆晏帮她简单地翻译过来。
宁砚听完这个问题，感觉自己好像可以直接回答，不过可能不像教科书解释的标准，而是真正用她自己的理解。
“Experience is a map, but on the battlefield, it is more like a lamp haunted by the shadows of the past.”
那名西洲军官听完这句话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喜欢这种比喻。
宁砚继续说道：
“If you use it to light the road ahead, you may come to believe that the future will resemble the past. But the battlefield is constantly changing.”
顾振山用疑问地眼神看向裴歆晏。裴歆晏完全没想到宁砚会用自己的逻辑来回答这个问题。
“参谋长，她说的什么意思？”
“经验是一张地图，但是在战场上它更像一盏带着过去影子的灯。如果你用它来照亮前方的路，你会以为未来和过去是一样的，但是战场永不重复。”她轻声向顾振山解释。
那名西洲军官思考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旁边另一名西洲军官也加入进来。
“Then, how should a weaker force respond when facing a more powerful opponent? What do you believe matters most in such a situation?”
“那么，如果面对实力更强的对手呢？你认为弱势的一方最重要的是什么？”裴歆晏翻译的时候一直看着宁砚。
“参谋长，要不……你来回答？”宁砚看着她。
“没关系，我帮你翻译。”裴歆晏忽然冲她轻眨了下眼。
宁砚懂了，她在告诉她放心大胆地说。
“不要急着打败对手。要想办法让他脱离自己熟悉的战斗方式。”宁砚将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答案直接说了出来。
“Do not rush to prove that you are stronger than your opponent.First, find a way to prevent your opponent from winning in the way they expect.”裴歆晏继续帮她翻译。
旁边的西洲军官在脑中反复咀嚼宁砚的这两个回答，最后认真看向她，重重颔首。
这时翻译军官走了过来。顾振山也来了兴趣。
“宁少校刚才说的有一点，我倒是有些不同看法。”他加入了谈话。翻译在几人直接来回解释着。
宁砚依旧和平时一样，认真地听着别人讲话，专注于眼前的交流。
第42章 她喜欢
晚宴结束的时候比原定时间晚了许久。餐桌上的蜡烛已燃去一半。这场欢迎晚宴在一片意犹未尽中结束。
顾振山显然是今晚最容易融入的人。临离席前，他正搂着一名西洲代表的肩膀，两个人笑得十分爽朗。只是旁人看得出，他们大概并没有完全听懂彼此的话。
“General Gu！”那名西洲军官拍着他的肩膀。
“You are a very interesting man.”
顾振山点头。
“当然。”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们东洲有句话，叫知音难觅。”
对方愣了一下。
“Difficult… to find chicken?”
顾振山停顿片刻，随后大笑起来。
“No, no. Not chicken. Friend, very good friend.”
那名西洲军官虽然没有完全明白，却也跟着笑起来。顾振山的热情足以跨越语言，而这也是裴歆晏让他同行的原因。
众人开始离席。韩绍成身边的一名隶属于北境边防旅的军官走了过来。她在前线负责驻防事务期间是宁砚的长官，而现在已回到北境后方任职。
“裴参谋长。”她先向裴歆晏敬礼。
随后看向宁砚。
“宁少校。”许澜笑了一下。
“许少校。”宁砚回礼。
“没想到在这次西洲访问中会遇见你。”
“是。”宁砚予以简短的回答。
“你到了琴川军以后还习惯吗？”
“还好。”
许澜对于宁砚的回答似乎也早就预料到，她也并不觉得尴尬。最后二人互道了明天见。她临离开前，目光短暂掠过几步外的裴歆晏，又很快收回来。随后转身离开。
一天的行程终于告一段落。从十多个钟头前登上飞机，到抵达帕里斯，再到晚上的欢迎晚宴，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不堪。东洲一行人陆续回到房间。明天还有新的访问安排。
裴歆晏和宁砚并肩走在走廊里。今天一整天，她们身边始终有人。飞机上有同行人员，下飞机后有西洲代表的接待，晚宴中她们分别承担着自己的身份。她们坐得很近，也看过对方很多次，但真正能够像现在这样独处，却只有这么一小段时间。宁砚看了一眼前面的房门，她们正好是邻近的两个房间。
“到了。”宁砚说道。
“嗯。”裴歆晏轻声应了一声。
两人停下脚步。宁砚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
“今天是不是比预计晚了很多？”
“嗯。西洲代表们很热情。”裴歆晏微笑地看着她。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哪里？”宁砚有些不解。
“很多。”裴歆晏没有细说。
短暂的安静之后。
“早点休息。”裴歆晏知道时间已不允许她们继续聊下去。
宁砚的眼中掠过一丝不舍。
“你也是。”
宁砚打开房门，进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晚安。”
裴歆晏也看着她。
“晚安。”
宁砚的门关上。裴歆晏也打开房门，唇角仍带着笑意。
窗外的帕里斯灯火未歇。陌生国度的第一夜比想象中更加漫长。
西洲访问的第二日，大饭店的早餐厅。落地窗外的街道刚刚苏醒，行人匆匆走过。东洲代表团一行陆续下来用早餐。
裴歆晏、宁砚和顾振山坐在一起，桌上摆着咖啡、面包、鸡蛋以及一些常见的食物。顾振山一边翻看今日安排，一遍感叹：
“这边的早餐倒是一般，还是想念琴川军的食堂。”
裴歆晏端起咖啡，淡淡地说道
“来之前你不是说食堂不合你口味？”
顾振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跟这个比还不错。”
他的用餐速度一向很快。没过多久，他便放下餐具，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
“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两个人点了点头。
“好。”
距离集合时间还有一些富余，她们俩都没有急着结束早餐。裴歆晏慢慢喝着咖啡，宁砚早已吃完，正低头看着今日的访问安排。过了一会儿，裴歆晏拿起桌上的鸡蛋，拨开外壳，动作很慢。然后将剥好的鸡蛋放到宁砚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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