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歆晏只能稍微侧过身，在她耳边重复了一遍。
“我问你去哪了。”
宁砚这才听清。
“驾驶舱。”
裴歆晏短暂地看了她一会儿，将下巴垫在她肩膀上，浮在她耳侧说：
“看什么？”说完身体便收回了一些。
宁砚感觉到她离自己很近，说话的气息轻轻洒在耳侧，痒痒的。
“看他们怎么驾驶。”她担心裴歆晏听不清，还用手做个驾驶的动作。
裴歆晏温和地笑了一下。这个回答很符合宁砚，对于不了解的东西总想亲眼看一看。没过多久，宁砚抬眼看了眼前方，又准备起身。她扶住座椅扶手，刚用力站起，下一秒，裴歆晏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口。宁砚侧头，向她低下身。
“怎么？”
裴歆晏看着她，这个距离能看清宁砚眼里的疑惑。她一只手轻触宁砚的衣领，而后轻轻扽了下，宁砚听话地将耳朵凑过来。她压低声音：
“你又要去哪？”
宁砚怔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回答：
“好像……也没有什么要看的了。”
裴歆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的座位，又看了看还未完全掉落的她腿上的毛毯。宁砚安静了片刻，最后乖乖坐了回来。
她看见宁砚终于安静坐下，唇边忍不住浮起了一点笑意。少顷，她侧过身，靠近宁砚耳侧低声说道：
“宁少校。”吐出的温热气息随着这声“宁少校”落在宁砚耳边，她不禁侧过头。
“嗯？”
两人之间不过几公分，宁砚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近在咫尺，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裴歆晏的唇上，而后迅速抬眼对上她的眸光。裴歆晏能看清她睫毛轻微的颤动，而她的目光却安静地停留在自己眼中。裴歆晏忽然感到一瞬的失神，但很快便低声说：
“难得有时间休息。”她示意宁砚将耳朵凑过来。
“不要把这十个钟头也研究完。”她凑在宁砚耳边说道。她迟疑了两秒，补充一句。
“在这陪我。”
宁砚听完最后一句话，明显感觉耳根有些发烫。
“好。”她答应的很认真，靠在座位上。
裴歆晏以为她终于安静下来，然而没多久余光看见宁砚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
她闭上眼，唇角却还是轻轻扬了一下。这个人大概真的不知道什么叫无事可做。
夜色降临之后，发动机依旧轰鸣着，却不像白日那般让人清醒。昏暗的灯光洒在座位之间，大家大多已进入睡眠，偶尔有人因颠簸轻微调整姿势。
宁砚睡了两个钟头便醒来，她睡眠时间向来短。醒后第一件事就是转过头看身旁的人，裴歆晏还在睡，保持着稍微向她侧过来的姿势，身上盖着毛毯。万里高空中狭小的机舱里，宁砚静静地看着她，窗外是无边夜色，时间像在这一刻慢下来，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
深夜的机舱温度明显更低。宁砚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毛毯，轻轻拿起来，替裴歆晏又盖了一层。她没有多少困意，便起身沿着机舱内的通道慢慢走了一圈。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她需要活动一下。
等她回来时，裴歆晏已经醒了。她听见宁砚坐下的声音，慢慢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下，她看着身边的人。宁砚似乎永远不知道疲惫。裴歆晏看了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扫过四周。机舱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睡着了。昏暗的灯光遮住了许多，也让这个狭小空间多了一丝与外界隔绝的感觉。她伸手将自己的毛毯分了一半，轻轻盖在宁砚身上。
宁砚感受到身上的触感，侧头看了一眼。
“你醒了？”声音很轻。
裴歆晏没有说话。宁砚刚想说自己不用。下一瞬，毛毯下，她的手臂被轻轻环住。裴歆晏的身体靠了过来，紧贴在她的身侧。宁砚的肩头微微动了一下，而后将身体倾向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裴歆晏早已闭上眼，呼吸也渐渐平稳。
毛毯下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窗外是漫长的黑夜。过了很久，宁砚再次醒来，低头看了眼身旁，轻轻抬手替她拂开落在脸侧的发丝。
宁砚本以为自己不会再睡，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疲惫慢慢涌上来。她慢慢闭上眼。
第41章 懂你
天色尚未完全亮起，机舱里依旧保持着昏暗。经过一夜的飞行，大多数人仍沉浸在睡梦中。
除了顾振山。他醒得很早，这一路上他睡得比任何人都安稳。从登机之后，他几乎没怎么睁过眼。对他而言，能休息的时候自然不会浪费。他睁开眼看了看周围，其他人仍旧没有醒。他轻轻活动了下肩膀，简单整理了下衣服，随后拿着水壶去后方简单洗了洗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洗完脸，他顺着机舱通道往前走，来到了驾驶舱。舱内的驾驶员保持着高度专注，他询问了下剩余航程。
“辛苦了。”他说道。
随后便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可是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他目光落在了旁侧，裴歆晏和宁砚还没有醒。两个人靠在一起，身上的毛毯垂落到腿边。宁砚微微侧身，让裴歆晏靠在自己肩上。而裴歆晏一只手还环绕着她的手臂，睡得很安稳。
这样的画面，若是放在军部恐怕没有人敢想象。一个是琴川军参谋长，一个是她最信任的少校。平日里，一个冷静理性，一个沉默寡言。可现在……顾振山看了一会儿，无声地笑了笑。
飞机降落时，帕里斯的天空正接近黄昏。经过长达十多个钟头的航程，机舱门打开的那一刻，众人才真正感受到大地的厚重。机场里，西洲这边已安排好了接待人员。简单的欢迎仪式后，一行人便乘坐专车前往市区。
宁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汽车驶出机场后，城市的样貌逐渐向她展现。这里是西洲的帕里斯，它有着与琴城完全不同的气息。琴城的街道和建筑带着东洲城市特有的沉稳和秩序感。而帕里斯的街景，是另一种延续了数百年生活方式的呈现。沿街的浅色石墙、拱形窗户、铁艺阳台交错在一起。电车缓缓驶过，街边有行人和自行车经过。报童站在街口，手里拿着刚印出的报纸。整个城市带着一种悠闲的节奏。
一行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了几分新鲜感，毕竟“帕里斯”这个名字仅仅是听过，亲眼看到后仍和想象中不尽相同。韩绍成和裴歆晏作为此次访问团的带队，坐在前方与西洲接待人员进行着交谈。裴歆晏的目光轻轻掠过窗外，陌生又闲适的感觉袭来。当车经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时，她的目光在窗外很短地停留了一下。
汽车穿过街区，最终停在一栋气势庄重的建筑前。西洲为东洲代表团安排入住的是圣玛德琳大饭店。这座饭店位于中心城区，灰白色石墙、巨大的木门、整齐错落的石阶像是在诉说着百年间的故事。车门打开，众人陆续下车。
东洲一行人抵达大饭店，稍作休整后，换上了晚宴服装。裴歆晏和宁砚穿着西式礼服，稍稍修身的款式，深灰色布料上绣着流线起伏的暗纹，显得简约而高级。顾振山也选择了稳重简单的深蓝色礼服。他换好衣服来到大厅时，看到二人款式相同，但花纹和剪裁又能看出细微差别的服饰时，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们说好的？”他看了看两人的衣服。
“顾师长今天很精神。”裴歆晏答非所问。
顾振山也没再追问，拉了拉衣领。
“那当然，我太太替我选的。”
裴歆晏和宁砚听完都淡淡一笑。韩绍成一行三人以及委员会几名代表也都陆续抵达大厅。
晚宴正式开始，圣玛德琳大饭店的宴会厅灯火通明，音乐声响起。西洲军官们已在此等候。众人分别在晚宴长桌边落座。西洲军官们担心远方的客人感到拘谨和尴尬，率先打破了安静。
“帕里斯已下雨多日，但今天的天气随着你们的到来放晴了。让我们为这晴朗的天气干一杯！”一位长脸高鼻梁微胖的军官向大家举杯。
众人举杯。委员会的代表知道西洲代表那边有位军官曾访问过东洲，也借此聊了几句。
“万斯先生，上次来到琴城有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回忆？”开口的是一位委员会委员。
“哦，太多了！我非常喜欢琴城的菜式，种类丰富！你知道在我们这里，种类单一，而且吃饭的习惯是不能互相分享，但你们那里不同。”
裴歆晏原本担心宁砚在晚宴上会有些不适应，但当她看到宁砚熟练的使用刀叉后，她的心渐渐放下。她不知道的是，宁砚自从被程昭嘲笑不会使用刀叉后，就把这件事当成一件必要的小事学会了。
晚宴进程过半，大家从大范围交流慢慢变成几个人之间的交谈。一名西洲将领正与裴歆晏聊着各自军队的变化。
“听说琴川军长年承担东洲东部防线的任务。这样的部队通常会形成自己风格。”说完，举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
“确实，长期面对同样的任务，容易让一支军队熟悉自己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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