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过奖。”艾映雪笑道：
“总算不负所托。”
裴歆晏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宁砚身上，宁砚也正看着她，两个人交换了短短一瞬的目光。她的视线却忽然停住了，宁砚左侧眼角贴着一小块纱布，边缘用胶布固定着，伤口不大，在她眼里却格外刺眼。
艾映雪察觉她的目光停留得稍稍久了点，便顺着目光回头。
“没什么事，流弹打碎石子，擦破了一点。”艾映雪替宁砚解释。
可这句解释并没有让裴歆晏的神色缓下来。她知道宁砚所在的位置在这两天里转移了几次，电话里的汇报终究比不上眼前这块小小的纱布，两个人在一起四年，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宁砚受伤时，自己却不能在她身边。
裴歆晏收回视线。
“宁主任先去医务处。”语气平静。
宁砚看着她，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是。”这一点伤其实早已不值得一提，可她看见裴歆晏眼底没有藏住那份心疼。
下午，战后的作战室里，裴歆晏听完汇报，又重新确认东部防线的部署。会议刚刚结束，白秘书便走进来。
“司令，委员会通知明日上午召开临时会议，商议东部战事后的停战处置和后续防线调整。”
裴歆晏抬起头。
“需要几点往回赶？”
“一个钟头后就要离开驻地。”
裴歆晏顿了一下。
“知道了。”
她原本打算多留一日，只想和宁砚安安静静相伴一晚。可现在只剩一个钟头，参谋部的内部会议二十分钟后开始，宁砚已经离开会议室。
裴歆晏没有再耽搁，她知道至少还有二十分钟。她快步走向参谋主任室，里面却没有人。她又去了参谋室，依旧不见宁砚，几名参谋正在整理战报，见她进来纷纷起身。
“宁主任呢？”
“刚才还在，这会儿出去了。”
裴歆晏点了下头，又问：
“她去了哪？”
众人面面相觑，都说不清楚。她没有再问，转身出了门。
而此时，宁砚正一个人站在指挥部楼外。她望着远处，许久没有动。她听见白秘书的汇报了，知道裴歆晏要赶回琴城。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实在太难熬，见一次面，便要再分开一次，好不容易等到的人，才刚刚站到眼前，转眼又要走。这一次，她甚至不愿意去想裴歆晏离开以后，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她宁愿不去告别，至少不必亲眼看着她离开，也不必在短短的一刻温存之后，再面对漫长的等待。
想到这里，宁砚眼圈微微泛红。她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她们有自己的职责，她们谁都没有错。当年自己是最适合东部防线参谋主任的人选，她不能因为和裴歆晏的私情，就不去承担这份责任，而裴歆晏也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没有干预。
只是她真的太想她了，想了太久，久到这次短暂的重逢反倒把那些被她压下去的思念全都翻了出来。
宁砚闭了闭眼，再次缓缓吸气。片刻后，她抬手整理了下军装，等眼底那点湿意褪去才转身往楼里走。
她还是要去见她，哪怕只有一眼也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此时的裴歆晏在参谋主任室的走廊徘徊，她知道宁砚不会无缘无故离开，正当她打算再次返回参谋室看看人回来没有，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向她走来。
宁砚走进楼里，刚转过走廊，便看见了站在主任室门口的裴歆晏。
宁砚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冲她笑了一下，和她一起走进参谋主任室。
门合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被隔绝开来。宁砚刚要开口，裴歆晏已经走到她面前。她看向宁砚眼角那块小小的纱布，目光停了片刻，才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
“还疼吗？”
“不疼。”宁砚答得很快。
裴歆晏没有说话，手没有收回去，只顺着她的脸颊轻轻抚过，指腹停在耳侧。
“刚才去哪了？”
宁砚动了动唇，忽然说不出来。总不能告诉她自己刚才站在楼外是因为听见她要走，心里难受得连最后一面都不想见，这未免太过任性。她不愿让裴歆晏看见这样的自己。
“没去哪。”她最终只说了三个字。
可裴歆晏看着她，没有接话。她太熟悉宁砚了，熟悉她明明有话，却把话咽回去的样子。她忽然发现宁砚的眼圈似乎比平日红了一些。
裴歆晏的手停在她脸侧，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她终于明白刚才宁砚为什么没有在主任室等她。裴歆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印象中宁砚从来不会因为感情的事向她提出分毫要求，更不会因为二人的关系耽误军务，原来她只是把所有难受都压了下去。
她忽然感觉一阵自责，她明明知道这半年有多难熬，却还是一次次告诉自己军务要紧，等忙完这一阵就好。可对宁砚来说所谓的“一阵”已经整整半年。
而现在，她好不容易来到她面前，却连一日都不能多留。
“宁砚……”裴歆晏轻轻叫她。
宁砚睫毛轻颤了一下，而后垂下眼，不想让裴歆晏看见自己的眼睛，缓缓吸了一口气，下一刻，抬起手，轻轻抱住了她。
裴歆晏闭上眼，将宁砚抱得更紧。她什么都不想再问，她已经知道答案，怀里的这个从不肯把难过挂在脸上的人，此刻是真的很想她，而这半年，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第93章 缱绻
参谋部的会议结束时正好七点钟。宁砚回到主任室，推开门的那一刻却忽然愣在原地。
裴歆晏正坐在茶几旁，低头翻开手里的文件。白秘书站在一旁。
按照原定的行程，裴歆晏此时应该已经离开师部返回琴城了。难道是出了什么紧急的事？
白秘书转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宁主任。”
宁砚还没来得及问，白秘书已经对裴歆晏说道：
“司令，我就不打扰了。”
“嗯。”
白秘书说完，嘴角还压着一点笑意，便走了出去。门合上。
宁砚站在原地，看着裴歆晏。
“歆晏……”她似乎想问很多话，最后却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裴歆晏抬眼，看着她那副明显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今天先不回。”
宁砚怔住。
“怎么回事？”
“我向委员会申请将会议延后一天。”
宁砚心里隐约猜到什么，可又不敢确定，因为她从不会让私人感情影响军务，尤其这两年她身上的职责越来越重。
过了片刻，宁砚才轻声问：
“这样……好吗？”
裴歆晏合上手里的文件，看了宁砚一会儿。
“你不用管。”她的声音很轻。
“我现在只想陪着你，其他什么都不想做。”
宁砚怔怔地看着她，这句话竟让她半晌没有说出话。两个人在一起已四年，她发现自己还是会因为这样一句话，心里狠狠地动一下。
裴歆晏已经起身走到她面前，宁砚望着她，眼底压了太久的思念终于慢慢浮了出来。这一刻，她们终于可以好好看一看彼此了。
二人处理完紧急的军务后已是深夜，她们回到宁砚的军官房舍。宁砚回身关门，房门合上的一瞬间，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身，裴歆晏已经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过去。
吻落了下来，这个吻太急，甚至带着几分贪婪和不讲道理。
唇齿相触的瞬间，宁砚的呼吸骤然乱了，身体没站稳向后退了半步，直到后背抵上门，才抬起手臂，紧紧环住了她。两个人贴的太近，呼吸滚烫地交缠在一起，她们能感觉到彼此胸腔内急促的心跳。
裴歆晏松开她的手腕，手落在她腰间，边吻着边把她往房间里面带，指尖隔着衣料收紧，熟悉的感觉让她心口发紧，她太久没有这样抱过宁砚了。她像是终于抓住了这半年来朝思暮想的人，唇齿间每一点轻微触碰都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宁砚随着落在腰间的手，身体轻轻一颤，而这个细微的反应彻底点燃了对面的人。
裴歆晏眼底的情欲几乎要溢出来，她看了宁砚片刻，随后，吻落得更重。
宁砚的唇被反复吻过，呼吸热热地擦过彼此鼻尖，张口喘息的间隙，她便顺势加深这个吻，逼得那点喘息重新碎在唇间，一次比一次深。
宁砚闭着眼，唇微微张开回应着她，像是也等了太久。她的吻从唇上落到脸侧，又停在颈边，宁砚的呼吸、心跳、动作早已乱了节奏，手指不自觉在她的衣料上轻轻摩擦。
而裴歆晏没有比她好到哪去，呼吸越来越沉，只剩下无法逃开的欲望。
“宁砚……”吻没有停，声音从唇角溢出。
“嗯？”宁砚缓缓睁开眼，眼睛还带着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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