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整齐的声音响起，众人抬手敬礼。
裴歆晏回礼，目光却在人群中停留了一瞬。
只有一瞬，宁砚的目光和她相碰。裴歆晏看见了宁砚眼底藏不住的疲惫，那是连续数日不曾休息的劳累，她的心被什么轻轻牵了一下，可她只能收回目光。
“辛苦各位。”声音依旧平稳。
宁砚也低下眼，将所有情绪藏进平静之中。
会议开始前，众人整理文件，确认地图和最新战报。短暂的间隙里宁砚再次看向裴歆晏，她坐在桌前，正在翻阅艾映雪递来的资料，军装依旧整洁，神色也和平日无异，可宁砚还是看出了些许不同，眼底淡淡的倦色，眉间未完全舒展开的疲惫。她猜到裴歆晏在收到战报后连夜赶往这里。
片刻后，裴歆晏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她们看懂了彼此。随后，裴歆晏移开视线。
“开始吧。”
……
会议持续了近两个钟头。
“东部防线情况我已了解。”裴歆晏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前沿部队继续按照既定方案执行，后方支援、物资调配以及各区域联络由师部统一协调。任何情况及时上报。”她停顿了一下。
“我来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和第四师一起把这场仗打好。”
众人神色一肃。
“是！”
会议结束，艾映雪敲了敲司令指挥室的门。
“进。”裴歆晏正在翻阅近两日的战报。
艾映雪走进来，关上了门。她没有敬礼，而是在桌案前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现在是司令，不用亲自来的。”
裴歆晏没有抬头。
“东部防线沉寂太久，我不能只坐在琴城等消息。”
艾映雪沉默片刻。
裴歆晏放下战报，抬眼看向她。
“你呢？身体还熬得住？”
艾映雪微微一怔，而后笑了笑。
“还能撑。”
“你过去在总部总喊累，到了前线反倒不说了。”裴歆晏开起了玩笑。
艾映雪低头笑了笑，没有反驳。
“东部防线你也知道，紧张是常态，放松反倒不习惯。”
她顿了顿。
“不过我还好。”
裴歆晏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艾映雪开口：
“宁砚也还好。”
裴歆晏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艾映雪。
艾映雪继续说道：
“你不用担心她，她这两年一直这样，越是紧要的时候越是把自己逼得厉害，不过她有分寸。”
她想了想，又补充：
“只是最近确实没怎么休息，晚上都在指挥部过夜。”
裴歆晏垂下眼。
艾映雪看着她。
“她知道你会担心，所以不会告诉你这些。”
裴歆晏轻声说道：
“她一直如此。”
夜已深，宁砚将一份文件送到司令指挥室。
“防区的补充部署已经重新确认过。”
裴歆晏的目光从宁砚进来起便没有从她身上移开，直到文件放在她面前，才低头翻开文件。
认真地看完最后一页后，她抬头看着宁砚。
“晚上还是在指挥部吗？”
宁砚怔了一下。
“嗯。”
裴歆晏知道这段时间不止是宁砚，整个师部都已经习惯了在指挥部里度过深夜。半年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宁砚，她实在太想她了，白天在作战室内，她恨不能将宁砚拉到身边好好看看，只是白天她们都有各自的身份，直到此时，她才终于起身。
宁砚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两个人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思念，却都没有开口。
裴歆晏抬起手，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宁砚的脸颊时……“咚、咚”敲门声响起。裴歆晏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慢慢放下。
“我先回去。”宁砚对她轻轻笑了一下，像是不希望她过于担心自己。
“好。”
第92章 没去哪
东部防线的战斗在第二日凌晨正式打响。第四师各部进入预定位置，整个防线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下。
按照部署，师长艾映雪和参谋主任宁砚将前往前沿阵地指挥。临行前，二人来到作战室，此时，裴歆晏正站在地图前，听取各部最后一次汇报。
听到脚步声，裴歆晏转过头。
“司令！”二人同时敬礼。
裴歆晏点头示意，目光落向艾映雪身后的宁砚，唇角动了动，这一瞬，她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她是否准备好了？想叮嘱她要当心，可最后却没有出声。这里是作战室，她们首先是司令和参谋主任。
宁砚读懂了，看着她，而后轻声说道：
“司令放心。”
裴歆晏强压住心中的担忧，最终只是说了句：
“我在指挥部等你们的好消息。”
“是。”两人再次敬礼，随后转身离开。
艾映雪与宁砚离开作战室后不久，前沿的枪声便骤然密集起来。作战室里不断有人进出，地图上的标记也在一处处移动。裴歆晏站在桌前，听着各处传来的战报。
“东侧三号阵地遭到压制。”
“敌方火力正在向北侧移动。”
一道道声音从作战室里传来，电报员不断将新的坐标标记在地图上。
不到一个钟头，东部防线已经彻底进入战斗状态。
“报告！前沿指挥所来电。”通讯员高声汇报。
“说！”裴歆晏。
“敌方炮火覆盖一号高地，前沿指挥所正在转移！”
裴歆晏目光落在地图上，一号高地附近便是前沿指挥所。
“艾师长和宁主任呢？”
“艾师长已经带人向后方指挥点转移。”
“宁主任呢？”裴歆晏走到通讯员身后。
通讯员确认了一遍，继续汇报：
“宁主任还在原指挥所。”
“为什么？”裴歆晏追问。
“她在等三号阵地的最新情况。”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通信员脸色一变。
“司令，线路中断。”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瞬，裴歆晏抬眼看向地图。
“重新接通。”
“正在尝试。”通讯员神情紧张。
“多久？”裴歆晏强压住内心的慌乱。
“无法确定。”
裴歆晏没有再说话，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前线通讯中断并不稀奇，炮火一上来，电路被炸断是常有的事，而宁砚不是第一次上前线，更不是一个沉不住气的军人。
可她仍站在原地看着通讯员一遍遍尝试接通线路，她忽然想起宁砚在离开作战室前看她的那一眼。
此时此刻，她越知道宁砚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心里的不安便越没有来由的强烈。她不能问！她是司令，宁砚是前线参谋主任，她们之间隔着炮火，肩上是整个东线防御的重任。
“司令，还没有回话。”
裴歆晏紧握着双手。
“继续接。”
“是！”
新的战报呈上，她接过后低下头开始翻看。只是这一回，纸上的字一个都没有真正落进眼里。
下一刻，远处又传来一阵炮声，震得窗户玻璃微微发颤。裴歆晏猛然看向窗外，她意识到这是半年来第一次见到宁砚，可是她牵挂的人此时正在炮火之中，她没有办法过去，甚至不能通过电话问一句，你有没有事？她只能站在这里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电话终于响了，通讯员几乎是瞬间接起。
“这里是指挥部……”
裴歆晏立刻看向通讯员。
通讯员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神情明显松下来。
“报告司令，前沿指挥所已经转移，宁主任也在，人没事。”
裴歆晏垂下眼，胸口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寸。
“情况呢？”
“艾师长和宁主任已经确认敌方火力部署，正在重新制定反击方案。”
“接宁主任，我亲自听。”裴歆晏。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宁砚沙哑却依旧沉稳的声音。
“司令。”只两个字。
裴歆晏握着听筒，半晌没有说话，她想问宁砚有没有受伤，可最后只是闭了闭眼。
“汇报情况。”
战斗持续了两日，这两日里，裴歆晏坐镇指挥部，统一调度东部防线各路兵力，协调后方补给和增援，并根据传回的战报调整部署。她面上始终镇定，没有人察觉出异样。可她的心却整整悬了两日，那不单是因为战事，更因为宁砚在战场上。
第三日清晨，敌军溃败，举旗投降，东部防线守住了。
艾映雪率军返回驻地，裴歆晏亲自站在驻地大门迎接。
“辛苦了。”裴歆晏。
“这一仗打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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