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凌厉了不少，猛地瞪向了声音的源头。
因为沈素被驱逐的事，至今还有不少妖对阮桐有怨言。
阿绫自己都怨过，可是她能说的话，不能从别人嘴里蹦出来。
空气骤然冷了几分，极寒的力量以她为中心点在扩散，一下封住了不少妖的口。
狐柔她们几个妖王都在犹豫要不要开口阻拦，还是放任阿绫将说话的妖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反正只要沈素和卫南漪在，阿绫也不会太过火。
她们有些怕阿绫，一半因为阿绫本身，一半是阿绫跟江蕊平灵根相同。
江蕊平横行那么久给不少妖和人都留下过阴影。
“阿绫。”没等她们有反应，沈素就单手蒙住了阿绫的眼睛，半托着她脑袋将她转了回去。
“师娘!”阿绫还没寻到妖哪里肯罢休。
沈素还没说出阻拦她的理由，江蕊平就在边上冷哼了一声：“她们也没说错。”
阿绫脸色更难看了一点，卫南漪于心不忍：“师叔。”
这才是一物降一物。
江蕊平让阿绫没了声音，卫南漪也让江蕊平没了声音。
短暂沉默过后，江蕊平努努嘴，拽了拽沈吟雪。
沈吟雪看得懂她的意思，却没有张口。
她稳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失魂落魄的阿绫，慢慢起身拽走了江蕊平和沈十七。
沈吟雪带头走了，就算想留下看热闹的人也不敢不散了。
一眨眼的工夫，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地方突然就空了，只剩下了沈素卫南漪和阿绫。
沈素轻轻拍了拍阿绫的肩：“阿绫，你生师叔气了?”
“没有。”阿绫撇撇嘴：“师叔祖气桐姐姐是正常的。”
她说是这样说的，那板着的脸一点笑也没有。
沈素忍不住掐了一把她的脸：“不气?”
明晃晃的怀疑让阿绫有些心虚，她低下头，拨开了沈素的手：“师娘，我是气自己，她们说得分明是对的，可我还是想帮她说话。”
她自然是阮桐。
预料之中的回答，沈素松开了手：“我倒是觉得师叔她们说得不对，恰恰是因为阮桐有情，她才会容忍那些神灵遣送我离开的。”
“小素。”
“夫人，阮桐现在是神，神灵本来就该优先爱苍生啊。”沈素以眼神安抚住卫南漪，认真想了想才说：“她们又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贺冷梳，在那种时候驱逐一切怀疑对象，确保世界安稳，大部分人的利益是很正常的，她们可能不太聪明，可也不是无情无义的。”
“总不能因为她对我不够好，没有给我偏待就说她无情无义吧。”
“可是……”
沈素笑着摁住了卫南漪，示意她不要再往后说什么绝情话了：“我这些天又想了想，其实我们不认可阮桐她们这些神灵是因为我是受害者，而不是受益者，假如……我是说假如我今天是受益者呢。”
阿绫迷茫地眨了眨眼：“师娘，你什么意思?”
“如果当初被遣送的是倚狐而不是我，你们是不是就可以宽恕阮桐了。”她不是在问，语气足够肯定：“如果她们怀疑的是另一个人，而驱逐那个人就能确保我，我们大家的性命平安，我们应该不会反对吧。”
“阮桐今天会被责骂，只是因为她是夫人的徒弟，归一宗最先入门的弟子。”
沈素拨动着卫南漪的手指，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作为神来说她有情也有义，对得起苍生，也对得起身份。”
“师娘呢?师父呢?她对得起你们吗?”
别人说阮桐的时候，阿绫会护着。
等着四下无人了，她才是那个指责阮桐的人。
沈素重新看向阿绫，这次多了些严肃：“阿绫，你忘了吗?成神要割断过往，她已经不是夫人的徒弟，也不是归一宗的弟子了，更加不是……”
她的声音被打断了。
阿绫盯住沈素的眼眸，十分确定地说：“师娘不是想我们理解桐姐姐，是在规劝我放下。”
心思被戳破，沈素也没什么好隐藏的：“是，我是在劝你。”
她长叹一声，满眼怜爱：“阿绫，想必你也清楚，你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最后……”阿绫恍恍惚惚记起来在另一个世界的相遇，面容凄苦地笑了笑。
沈素将那称之为她和阮桐最后的机会，可是她甚至没有见到真正的阮桐，只有一个依附在别人身体上的灵体。
沈素说漏了，神灵不仅要割断过往，还不能动情。
心中没有珍宝，才能容纳众生和万物。
她早就没机会了。
不过还是很开心的，能够再听听那熟悉的语气，她也不是完全没看到那天的阮桐总是徘徊在她附近。
足够了。
大概吧。
阿绫胡乱揉了揉脸，努力扬起一抹笑：“师娘不用说这么多的，阿绫这么聪明，什么都明白的。”
沈素没吭声，阿绫靠过去扯了扯卫南漪的袖子：“师父，你说阿绫是不是很聪明?”
她软软糯糯的嗓音让卫南漪有些怀念，可还是听出了不一样的地方。
这下轮到卫南漪沉默了。
阿绫十分夸张地皱起眉，一手拽着卫南漪，一手拽上沈素，用力往下扯了扯：“师父，师娘，你们怎么不理阿绫了?”
她应该猜到了卫南漪和沈素难过的点，此刻正在努力扮演回那个乖巧黏人的她。
说话也孩子气了不少，一如当年。
当年……
她要装傻，沈素她们也只剩下陪着装糊涂。
卫南漪：“是啦，我们阿绫一直很聪明。”
“那是当然的。”她愉悦地勾起唇，眼底却没有笑意渗进。
林水嫣走到了半路，折返了回来：“让人当小骗子，没让你骗自己。”
她一贯嘴毒，开口就不是什么好话。
沈素瞪了眼她，就差拍着桌子让她闭嘴了。
林水嫣没接收到沈素的暗示，她搬着椅子坐到了阿绫对面：“你既然喜欢她，那就该留住她，试都没试过，岂不是给足了自己悔恨的理由，没出息!”
她对阿绫是保护居多，可有时也会恨铁不成钢。
沈素怕她让阿绫陷入痛苦中，用力敲了敲桌子：“林水嫣，我们先来聊聊当骗子的事，你这个二师姐就是这么带头的?”
“宗主大人，这是我们归一宗优良的传承。”林水嫣理直气壮地说：“我不是一直都让她们学你嘛。”
安稳太久了。
沈素真是有点遗忘了，林水嫣以前的志向是做最阴险的强者。
她不仅自己这么计划，还带着同门一起，也就阮桐志向分明，不受影响，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被她教歪一点。
沈素次次想怪林水嫣，林水嫣总是能把责任推到她这里。
最可恨的是沈素还无可辩驳，她以前确实是爱骗人，可那是实力不济的权宜之计，跟林水嫣这种常年骗人的打算还是有区别的。
现在……现在骗卫南漪那是情趣。
不算!
她被林水嫣带歪了思绪，阿绫也一样被带偏了，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沈素她们看过去，阿绫手忙脚乱地摆摆手：“师父师娘，阿绫可没学，阿绫不是小骗子。”
听听，这话就是在骗人。
林水嫣翻了个白眼：“是不小，现在已经升成大骗子了，再过几百年就是老骗子。”
“老?”卫南漪眉骨跳了下，眼神锋利了不少。
林水嫣难得口误，一句话得罪了卫南漪。
卫南漪脾气可比不得从前好了。
林水嫣轻咳一声，咬了咬舌尖：“师父，徒儿没说您。”
阿绫突然兴奋地拍拍手：“师父年轻，阿绫老，那阿绫以后是不是能当师父的师父!”
好志向!
她肯定是跟狐柔她们待一起久了，辈分上占便宜的毛病都有了。
狐柔她们是想占沈素的便宜，她是胆大包天盯上了卫南漪。
“师父?”
卫南漪现在不心疼徒弟了。
她完全不想照顾阿绫失去挚爱的心了，一手一个徒弟拎起来就是往外扔，看着是要狠狠地摔她们一次。
阿绫和林水嫣也不敢躲。
沈素看着两个人一下飞了出去，半捂住了眼睛。
看起来像是在同情她们，笑声又完全没藏。
阿绫飞得近些，一下就爬了回来。
听见沈素的笑声，委屈极了：“师娘心变坏了，现在都不帮阿绫说话了。”
“不对。”林水嫣也跟着回来了，只不过她比阿绫体面一些，不仅站了起来，还把身上的灰拍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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